
律師事務所的冷氣開得很足,甚至有些刺骨。
我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看著對麵的中年律師。
“謝先生,您的訴求我都了解了。”張律師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既然雙方沒有共同孕育子女,且您願意放棄部分婚內共同財產,分割相對簡單。”
“您列出的這份財產清單非常詳細,隻要女方同意簽字,手續會辦得很快。”
我端起桌上的溫水抿了一口,“她現在拒絕溝通,我希望由您出麵起草一份更正式的協議寄給她。”
“我明白。”張律師將文件收好,“如果她持續拒絕簽字,我們可以提起訴訟離婚。”
“但考慮到流程漫長,我建議還是先嘗試協議解決。”
從律所出來,外麵的陽光刺得我有些睜不開眼。
這十年,我習慣了把盛安歌的行程當作我的行程,把她的喜怒哀樂當作我的情緒晴雨表。
如今要親手將這些剝離,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輕鬆。
剛回到家,就看到盛安歌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臉色陰沉如水。
茶幾上放著一個精致的紙袋,裏麵裝的應該是楚子慕送來的洗幹淨的襯衫。
她指間夾著一根並未點燃的女士香煙,看到我進門,目光死死地鎖住我。
“你真的去找律師了?”她看著我,語氣裏帶著不可置信的質問。
“謝斯年,你到底想鬧到什麼地步?”
“我剛才出門前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我換下鞋子,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分給她。
“你是不是覺得這樣就能拿捏我?”盛安歌猛地站起身,幾步走到我麵前擋住去路。
“我不就是昨晚沒回來嗎?我都已經跟你道歉了,你還要糾纏到什麼時候才能消停?”
她始終堅信,我是在用離婚作為籌碼,逼她在我和楚子慕之間表態。
“我沒有威脅你。”我抬起頭,直視她那雙充滿煩躁的眼睛。
“盛安歌,我很累了。我不想再每天猜測你今天的心情,不想再被當成一個永遠在原地等待的擺設。”
“既然你放不下他,我們就互相成全,這對大家都好。”
“夠了!”盛安歌粗暴地打斷我的話。
她深吸了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的怒火,用一種不容置疑的口吻命令道。
“今晚老陳她們組了個局,非要我們一起去。”
“你去換件衣服,我們現在出門,別在朋友麵前給我甩臉子。”
老陳是盛安歌大學時的舍友,她們那個圈子的人,都知道楚子慕是盛安歌捧在手心裏的竹馬。
以前我也去過幾次她們的聚會。
每一次,我都像是一個格格不入的局外人。
我本想拒絕,但轉念一想,去吧,就當是看清她最後一次。
晚上八點,高檔會所的包廂裏燈光昏暗,人聲鼎沸。
我和盛安歌推門進去時,裏麵已經坐滿了人。
最中間、也是視野最好的位置,坐著楚子慕。
他穿了一件白色的休閑襯衣,在一群幹練的女高管中顯得格外紮眼。
看到我們,他立刻站起身,臉上揚起無懈可擊的純良笑容。
“安歌姐,姐夫,你們來啦。”
他親昵地招呼著,反客為主地指了指他身邊的兩個空位,仿佛他才是這個局的男主人。
盛安歌自然地帶著我走過去,挨著他坐下。
聚會進行到一半,大家喝得都有些微醺,氣氛開始變得肆無忌憚。
老陳端著酒杯,大著舌頭開始起哄。
“老盛,你當年要是沒去外地創業,現在和子慕早就在一起了吧?”
這種毫無分寸的玩笑,她們不是第一次開。
以前,盛安歌總是會笑著罵一句“滾蛋”,然後偷偷看一眼我的臉色。
但今天,她隻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什麼也沒說。
她的沉默,在喧鬧的包廂裏像是一種縱容的默認。
楚子慕低著頭,臉上泛起一絲恰到好處的紅暈,略帶慌亂地嗔怪道:“陳姐你別瞎說,姐夫還在呢。”
他這一句“姐夫還在呢”,與其說是解圍,不如說是刻意向所有人提醒我的尷尬處境。
包廂裏的氣氛瞬間變得有些微妙,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似無地落在我身上,等著看我發作。
我坐在那裏,手裏端著一杯溫水,平靜地看著這一切。
如果換作以前,我一定會覺得難堪,會偷偷在桌子底下扯盛安歌的衣角,希望她能替我說句話。
但現在,我隻覺得眼前這群人滑稽可笑。
“沒關係。”我微微一笑,放下水杯,“你們繼續聊,我去趟洗手間。”
我站起身,沒有理會盛安歌突然變得僵硬的身體,徑直走出了包廂。
洗手間裏,我用冷水洗了把臉。
當我擦幹手準備回去時,在走廊的拐角處,聽到了老陳和盛安歌在露台區的對話。
“老盛,你剛才怎麼不說話?你老公脾氣也太好了,這都能忍。”
老陳吐出一口煙圈,語氣裏帶著幾分調侃。
盛安歌沉默了一會,聲音有些低沉,透著理所當然。
“他一直都很懂事,知道我和子慕清清白白,從來不會亂吃醋。”
“再說了,子慕一個人在這邊打拚不容易,我多照顧他一點也是應該的。謝斯年他明白的。”
原來,我的隱忍和退讓,隻是方便了她既要又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