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的空氣帶著初秋特有的涼意。
今天是周末,也是我爸的六十歲大壽。
早在半個月前,盛安歌就信誓旦旦地答應過我,要陪我一起回我爸家,給我爸好好慶祝一番。
早上八點,我把早已準備好的壽禮裝進車裏,坐在副駕駛上等她。
盛安歌今天特意換了一身正式的高定套裝,還去花市取了一盆我爸最喜歡的頂級君子蘭。
一切看起來都很完美,就像我們這十年來的婚姻表象,光鮮亮麗,挑不出毛病。
“爸那邊我都安排好了,中午去他最喜歡的私房菜館,晚上我在家陪他下幾盤棋。”
盛安歌一邊係安全帶,一邊側過頭對我說。
她的語氣裏帶著一絲討好,似乎是想借此彌補前幾天的冷戰。
“嗯。”我淡淡地應了一聲,將視線轉向窗外倒退的風景。
車子剛駛出小區不到一公裏,盛安歌的手機就急促地響了起來。
依然是那個專屬的鈴聲。
盛安歌看了一眼手機屏幕,眉頭微微一皺,按下了車載藍牙的接聽鍵。
“子慕,怎麼了?”
電話那頭傳來楚子慕驚慌失措的顫抖聲音。
“安歌姐,我出車禍了......對方好凶,他帶了好幾個人把我圍住,我一個人應付不來,你快來幫幫我!”
盛安歌猛地踩下一腳重刹,車子在路邊發出一聲刺耳的輪胎摩擦聲,慣性讓我猛地向前傾倒。
“你別怕,把定位發給我,鎖好車門千萬別下車,我馬上過去!”
她迅速掛斷電話,轉頭看著我,眼神裏滿是焦急和不容置疑的決斷。
“斯年,子慕那邊出了點狀況,被人堵在路上了,我得趕緊過去看看。”
“爸的生日宴......我可能要晚點到了。你先自己打車過去,我處理完馬上就來。”
她說得理所當然,仿佛這隻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在我的父親六十歲大壽這天,她為了另一個男人的不知真假的事故,毫不猶豫地將我半路拋下。
我沒有像以往那樣歇斯底裏地質問她,也沒有試圖用冷戰來挽留她。
我隻是看著她因為焦急而緊繃的下頜線,平靜地點了點頭。
“好,你去吧。”
盛安歌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輕易地放行。
她以為我會生氣,會和她大吵一架,甚至已經做好了反駁我的準備。
但她不知道,當一個人徹底死心的時候,連爭吵的欲望都會消失得無影無蹤。
“你......不生氣?”她試探著問了一句。
“人命關天,你去吧,別讓他等急了。”我甚至朝她露出了一個淡淡的微笑。
盛安歌明顯鬆了一口氣,她感激地看了我一眼,從錢夾裏抽出一張黑卡遞給我。
“你先去給爸買點好東西,密碼是你的生日。我保證,處理完那邊的事立刻趕過去。”
“不用了。”我沒有接她的卡,直接推開車門走了下去。
“你去忙你的吧。”
我關上車門,看著盛安歌的車像離弦的箭一樣彙入車流,連一個轉向燈都沒打,很快消失在視線中。
我站在初秋的街頭,深吸了一口氣,覺得空氣前所未有的清新。
我打車去了我爸家。
飯桌上,我爸看著隻有我一個人,眼神有些暗淡。
“安歌又忙公司的事呢?”他努力裝作不在意的樣子,往我碗裏夾了一塊我最愛吃的糖醋排骨。
“嗯,公司有個緊急項目,她走不開。”我低著頭,大口地吃著飯,把眼底的酸澀咽了下去。
吃完飯,我陪我爸聊了一會兒天,然後借口下午有事,離開了。
我打車回了小區,但我沒有上樓。
我站在樓下,給早已聯係好的搬家公司打了個電話。
半小時後,兩個穿著工作服的師傅跟著我上了樓。
“把這些箱子,全部搬走。”
我指著提前打包好的三個紙箱,語氣平靜地指揮著。
盛安歌是個念舊的人,家裏到處都是我這十年來添置的東西。
但我隻帶走了屬於我個人的幾件舊衣物和必需的證件,那些她買的、帶有她痕跡的東西,我一樣都沒拿。
我把這十年來她送我的所有禮物,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客廳的茶幾上。
包括那枚見證了我們十年婚姻的男士婚戒。
最後,我把那份張律師重新擬定、已經簽好字的離婚協議書,壓在了鑽戒下麵。
我環顧四周。
這個我精心布置了十年的家,現在看起來如此陌生。
我最後一次關上那扇門。
落鎖的聲音在空曠的樓道裏回蕩,斬斷了我最後的一絲眷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