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陽光透過未拉嚴實的窗簾縫隙,刺在我的眼睛上。
我從客廳的沙發上坐起身,脖頸傳來一陣酸痛。
昨晚盛安歌離開後,我就直接在沙發上睡著了。
沒有她在身邊,我發現自己睡得反而更踏實。
不用擔心半夜翻身會吵醒她,也不用因為她嫌我的手臂壓著重而整夜保持一個僵硬的姿勢。
門鎖轉動的聲音打破了清晨的寧靜。
盛安歌推門進來,手裏提著一個精致的紙袋。
那是城南那家老字號的糕點,平時要排很久的隊才能買到。
她換了拖鞋,看到我坐在沙發上,眼神中閃過一絲不自然,但很快被溫和的笑容掩蓋。
“斯年,怎麼起這麼早?是不是我開門吵醒你了?”
她將紙袋放在茶幾上,把裏麵的糕點一盒盒拿出來。
“昨天子慕那邊水管爆了,水漫了一屋子,腿也摔青了一大塊,折騰到大半夜。”
“我怕回來吵醒你,就在他家客房湊合了一晚。”
她解釋得那麼自然,那麼理直氣壯。
仿佛在一個單身男人的家裏留宿,是一件再正常不過的公事。
“我順路去買了你最愛吃的杏仁酥,還熱著,快趁熱吃點。”
她把一塊杏仁酥用紙巾墊著,遞到我麵前,語氣溫柔得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
我看著那塊精致的糕點,胃裏突然泛起一陣真實的痙攣。
“我不吃杏仁酥了。”我沒有接,隻是平靜地看著她。
盛安歌的手懸在半空中,臉上的笑容一點點消失。
“你還要鬧到什麼時候?”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帶著一絲強壓的克製。
“我都已經解釋過了,昨天是突發情況,他確實遇到了困難。”
“我起大早去買了你最喜歡的糕點向你道歉,你還想我怎麼樣?”
我抬起眼皮,看著這個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女人。
“盛安歌,我半年前查出對堅果類重度過敏。”
“醫生囑咐過,絕對不能碰任何含有杏仁的食物,否則會引起休克。”
這句話像是一記悶棍,狠狠敲在盛安歌的後腦勺上。
她猛地愣住了,不可置信地看著手裏的杏仁酥,又看向我。
“過敏?什麼時候的事?你怎麼從來沒告訴我?”
“半年前,你帶楚子慕去臨市看藝術展的那天,我因為呼吸困難被鄰居送進了急診。”
我語氣平緩,像是在講述一個陌生人的故事。
“我給你打過三個電話,但你的手機一直關機。”
盛安歌的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她似乎想起了什麼,嘴唇動了動,喉嚨發緊,卻什麼也說不出來。
半年前的那天,我一個人躺在冰冷的急診室裏,看著點滴一滴滴落進血管,差點以為自己熬不過去。
而她在社交軟件上,給楚子慕發的那張兩人在展會現場的背影照點了一個讚。
從那天起,我就知道,我的妻子,早就將我移出了她的生命核心。
“斯年......我真的不知道。”盛安歌慌亂地把杏仁酥扔回盒子裏,有些不知所措地伸手想拉我的衣角。
“沒關係。”我躲開她的手,站起身。
“既然你不喜歡,那就倒了吧!”她突然拔高了音量,拿起那個紙袋,走向廚房的垃圾桶,毫不猶豫地砸了進去。
她以為把糕點扔了,這件事就能像往常一樣翻篇。
就在這時,我的手機屏幕亮了起來。
是微信消息的提示音。
我點開屏幕,是楚子慕發來的。
“姐夫,昨晚安歌姐為了幫我修水管,襯衫都弄濕了。”
“我用洗衣機洗幹淨烘幹了,一會給她送過去,順便去看看你,你不介意吧?”
文字後麵,還跟著一隻極其無辜的修勾表情包。
我看著那行字,仿佛能看到他躲在屏幕後麵,炫耀而得意的嘴臉。
他享受著這種製造信息差的快感,享受著把盛安歌玩弄於股掌之中的成就感。
我沒有回複他,而是直接把手機屏幕翻轉,亮給了盛安歌看。
“你要在家裏等他來送衣服嗎?”我問她。
盛安歌看清了屏幕上的內容,眉頭緊緊擰了起來。
“子慕他就是個小孩子性格,覺得不好意思,想把衣服還給我,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你別多想。”
她一如既往地為他開脫,甚至覺得是我想多了,心眼太小。
“好。”我點點頭,沒有任何反駁的欲望。
“既然他要來,那我就先出門了。”
我轉身走向玄關,從衣帽架上拿下一件風衣。
“你去哪?”盛安歌快步走過來,有些不悅地拉住我的手腕,“今天是周末,我們說好要一起去挑新沙發的。”
“去找律師。”我用力掙脫她的桎梏。
“盛安歌,那份協議你不簽,我隻好讓律師來跟你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