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家後,我把房東發來的記錄整理出來。
三年,光是多收的八百,就有兩萬八千八。
還沒算本該由他承擔的那一半房租。
我把賬單發給韓冬,問他準備怎麼還。
他正在幫梁茹安裝化妝鏡,聽見後,螺絲刀重重放在桌上。
“還沒完沒了了?”
“這是我的錢。”
他走進臥室,翻出那個記家用的本子。
上麵記著每月水電,連他替我帶過的早餐都有。
他翻到最後一頁,把剛才買鐲子的兩百九十九也寫了上去。
“先扣掉這個。”
我往前翻了一頁,看見他上個月替我買的那盒止痛藥,也記著二十六塊五。
那次我加班回來,疼得蹲在門口,是他下樓去買的。
我記了好久,還跟媽媽說,他其實也會照顧我。
現在才知道,藥錢早就從我交的錢裏扣了。
我盯著那行字,半天沒能說話。
口袋裏的盒子還沒打開,他已經拿它還了一筆債。
“你給她買的耳釘,也記上了嗎?”
韓冬手裏的筆停住。
“你能不能別老針對她?”
“那我替你做了三年的飯,這筆錢怎麼算?”
他看我的眼神有些陌生。
“你是我老婆,做點家務也要收錢?”
我把本子推回去,沒有再翻。
他知道哪些事屬於夫妻,隻在我要拿回錢的時候才肯承認。
梁茹放下鏡子,過來勸我。
“慧姐,他一個男人,養家也有壓力,你們還要過日子,真準備分得這麼清楚?”
我看著她,忽然笑了一下。
這三年,我每月領了工資,第一件事就是交房租。
媽媽住院時,我跟老板求過預支,也跟同事借過錢,最後才求到自己的丈夫麵前。
他隻讓我記住,結了婚也不能占他的便宜。
“是他要跟我算清楚的。”
梁茹不說話了,韓冬卻把本子合上。
“有必要把家裏的事全說出來?”
他起身去燒水,回來時隻端了梁茹的杯子。
她說這兩天嗓子不舒服。
他特意晾了一會兒,才遞給她。
我坐在另一邊,喉嚨已經啞了,仍然得接客戶打來的電話。
對方問我最後一份賬什麼時候能交,我說今晚。
韓冬聽見了,等我掛斷,便伸手要我的電腦。
“先給梁茹改份簡曆,你做這些快。”
我把電腦拿回來。
“我有事。”
“半個小時能耽誤什麼,她找到工作,你不就不用這麼計較了?”
梁茹趕緊說不用,自己也能慢慢學。
他卻直接把她的文件發給了我,讓我做完早點休息。
我看著手機上的文件,沒有點開。
他們一個收我的錢,一個拿我的錢給人情。
如今還要我騰出掙錢的時間,替他們把後麵的事也安排好。
我抱著電腦進了廚房,關上門。
淩晨一點,客戶驗收完賬目,把拖欠的報酬轉了過來。
我沒有像往常那樣告訴韓冬,隻給同事轉了房租和押金。
她把電子租約發來,我簽好,約定明天下午交鑰匙。
廚房門開了,韓冬進來喝水,看見我還坐著,皺了皺眉。
“鍵盤聲音小點,梁茹明天還要早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