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幾天,我的高燒反複不退。
白天我照常下樓,照常麵對程嶼和薑柔,甚至會在他們談笑時安靜地坐在一旁。
他們以為我終於學乖了。
隻有我知道,我正在把自己從這棟房子裏一點點抽離。
我刪掉了電腦裏兩人的合照,把私人賬號和工作賬號徹底分開,取消了程嶼作為緊急聯係人的權限。
衣帽間裏那些屬於我的東西,我沒有打包,也沒有搬走,隻是將最重要的證件和資料放進了一個不起眼的文件夾。
它被我藏在書架最底層,連程嶼都不會想到去翻。
晚上八點,程嶼難得準時回家。
他手裏提著一家法式甜品店的紙袋。
薑柔不在。
他將蛋糕放到我麵前,語氣甚至稱得上溫和。
“你以前不是最喜歡這家的栗子蛋糕嗎?”
我看著那隻紙袋。
以前我確實喜歡。
每次加班回家,隻要桌上有一塊這家的甜品,我都會覺得那些疲憊有了意義。
他拉開椅子坐到我對麵。
“這幾天是我忽略你了。”
我抬眼看他。
“以後別再針對小柔,我們好好過日子。”
他把一塊蛋糕推到我麵前,像是在給一隻不聽話的寵物最後一次機會。
我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塊送進嘴裏。
十分鐘後,喉嚨開始發癢。
我放下叉子,想站起來,卻發現胃部驟然絞緊,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
呼吸變得困難,胸腔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
這裏麵有堅果!
我對堅果過敏,嚴重時會引起呼吸道水腫。
這件事程嶼知道。
我們第一次約會時,我曾因為誤食堅果在醫院留觀了一夜,他守在病床邊,記得比我還清楚。
可他如今忘了。
程嶼察覺到不對,起身走過來。
“你怎麼了?”
我扶著桌沿,指向廚房的方向。
藥在抽屜裏。
我張嘴想告訴他,卻隻能發出沙啞的氣聲。
他剛邁出一步,手機便響了。
屏幕上跳出薑柔的名字。
程嶼接通後,裏麵傳來斷斷續續的哭聲。
“哥哥,我剛才做噩夢,醒來以後喘不上氣,你能不能過來陪我?”
他的神情立刻變了。
“別怕,我馬上過去。”
我跌坐在地上,手指拚命抓住他的褲腳。
程嶼低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裏沒有慌亂,隻有被打斷後的煩躁。
“薑晚,你能不能別在這種時候演戲?”
我用力搖頭,伸手去夠茶幾下方的藥盒。
“你為了爭寵,連生病都能裝出來,真的很惡心。”
他掰開我的手,轉身拿起車鑰匙。
我趴在地上,指甲在地板上劃出幾道白痕。
“藥......”
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程嶼沒有回頭。
門被關上的瞬間,屋裏重新安靜下來。
我用盡力氣爬向儲物櫃,身體因為缺氧不斷發抖,眼前的視線一陣陣發黑。
藥盒明明就在幾步之外,卻像隔著一段無法跨越的距離。
我撞翻了旁邊的花瓶,碎片劃過手臂,終於碰到了抽屜邊緣。
我拉開抽屜,裏麵卻沒有藥。
那是我一直放急救藥的地方。
藥不見了。
我猛然想起昨天薑柔站在廚房裏,說她胃不舒服,問保姆有沒有常備藥。
我不知道她拿走了什麼,也不知道她有沒有動過我的抽屜。
喉嚨裏的腫脹越來越明顯,我幾乎無法呼吸。
漸漸地,我感覺到意識越來越模糊。
我在醫院醒來時,已經是第二天清晨。
醫生告訴我,送醫再晚幾分鐘,可能會出現不可逆的後果。
程嶼直到下午才出現。
他站在病床邊,手裏還拿著薑柔的檢查報告。
“你沒事就好。”
我看著他。
“蛋糕裏有夏威夷果。”
他愣了一下。
“我忘了,對不起。”
我沒有再說話。
那些道歉已經失去了意義。
我也早就不需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