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到家時,屋裏安靜得異常。
我剛換下外套,便聽見廚房裏傳來保姆壓低的聲音。
“太太,您回來了。”
她的目光落在我的手和腿上,臉色有些不自然。
我沒有問自己的傷,先問她。
“布丁呢?”
她握著抹布,手指慢慢收緊。
“它......”
我等了幾秒。
“布丁在哪裏?”
保姆低下頭。
“先生把它送走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裏有一瞬間的空白。
“送去哪兒?”
“說是薑小姐對狗毛過敏,鄉下有親戚願意收養,就讓人今天早上運走了。”
我轉身去找程嶼。
他正在客廳削蘋果,薑柔坐在旁邊,腳邊還放著一隻未拆封的寵物玩具。
“布丁被你送走了?”
程嶼連頭都沒有抬。
“小柔手臂上起了紅疹,醫生說最好不要接觸寵物。”
“你為什麼不告訴我?”
“你最近不是病了嗎?這種小事就沒必要讓你操心。”
我看向薑柔。
她抬起手臂,那裏確實有幾道淡淡的紅痕。
“姐姐,對不起,我不知道布丁對你這麼重要。”
她說著,目光落到那隻玩具上。
“我隻是隨口提了一句,哥哥就說會處理。”
隨口一句。
程嶼便把陪了我五年的布丁送走了。
我拿出手機撥給保姆提供的號碼,卻一直無人接聽。
保姆猶豫著遞來一張運輸單。
“車是早上九點離開的,走的是西郊國道。”
我抓起車鑰匙往外走。
程嶼終於抬起頭。
“你去哪兒?”
“找布丁。”
“薑晚,你腿還沒好,別折騰。”
我沒有回答,開車衝進雨裏。
一路上,我不停撥打貨車司機的電話,卻沒有人接。
雨幕模糊了擋風玻璃,導航上的路線被拉得很長,我握著方向盤的手因為用力而發白。
一個小時後,我在國道邊看到了閃爍的警燈。
一輛運貨車翻在路旁,車廂已經變形,周圍散落著幾隻破裂的籠子。
我推開車門衝下去,腳下一滑,整個人摔進泥水裏。
遠處有人在喊:“別過去,現場還沒清理完!”
我卻已經看見了那條熟悉的金色尾巴。
布丁倒在護欄旁,身上沾滿泥水,脖子上的項圈斷了一半。
我跪在雨裏,將它抱進懷裏。
它的身體已經冷了。
我把臉埋在它濕漉漉的毛發裏,許久沒有動。
五年前,我剛搬進這棟房子時,程嶼說家裏太空,養一隻狗會熱鬧些。
布丁是他陪我一起挑的。
後來每一次我被噩夢驚醒,都是布丁趴在床邊,用鼻子輕輕碰我的手。
它不會問我為什麼害怕,也不會嫌我麻煩。
它隻會安靜地守著我。
可現在,連它也被從我身邊帶走了。
我抱著布丁回到家時,衣服和頭發全都濕透,手裏的項圈還沾著血。
程嶼正在給薑柔切蘋果。
他看見我懷裏的東西,臉色沉了下來。
“不是讓你別折騰嗎?”
“它死了。”
我把項圈放在桌上。
程嶼的刀尖停了一下,隨後又落回蘋果上。
“隻是意外。”
薑柔立刻紅了眼睛。
“哥哥,姐姐是不是覺得是我害死了布丁?”
程嶼放下水果刀,語氣裏最後一點耐心也沒有了。
“薑晚,你夠了。不過是一條狗,你至於鬧成這樣嗎?”
我看著他,聲音沙啞。
“它跟了我五年。”
“那我明天再買十條給你。”
他說得輕描淡寫,像是隻要數量足夠,任何失去都可以被填平。
我沒有再說話。
轉身時,眼前忽然一黑,身體撞上了牆。
保姆驚呼著來扶我,程嶼卻隻是皺了皺眉。
我把布丁安置在後院那棵樹下,親手挖了一個不大的坑。
雨水打在泥土上,掌心的紗布很快被浸濕,藥膏和血混在一起,染出淡淡的紅。
我將項圈放進土裏,又把它埋好。
從頭到尾,程嶼沒有出現。
布丁死去的那一刻,我最後一點想要留下的念頭,也跟著一起埋進了土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