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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我的體溫還沒有降下來。

程嶼一早便換好了禮服，站在玄關處整理袖口。

我從樓梯上下來時，他正把一枚胸針別在薑柔的衣領上。

薑柔穿著一身淺金色長裙，站在他身邊，像是今晚真正的女主人。

“晚宴你不用去了。”

程嶼甚至沒有回頭看我。

“你這副臉色去了也是給我添麻煩。”

我拿起沙發上的外套。

“我自己去，公司還需要我對接。”

他終於抬眼，眉頭輕輕皺了一下。

“別鬧。”

“不是鬧。”

我說完便走出門。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等他，也沒有問他會不會陪我。

公司年會設在江邊酒店，門口停滿了車輛，同事們三三兩兩站在台階上寒暄。

我抵達時，程嶼和薑柔已經進了大廳。

有人看見我，先是愣了一下，隨後目光落在我身上的深色長裙和臉色上，低聲交換著眼神。

我聽見有人問：“程總今天帶的是薑小姐？”

旁邊的人壓低聲音回答：“聽說是妹妹，關係挺親近的。”

我沒有停下腳步。

大廳中央，程嶼正替薑柔拉開椅子。

她坐下後，自然地把手搭在他手背上。

“哥哥，我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會不會給你丟臉？”

“有我在，沒人敢說你。”

程嶼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附近幾桌人聽見。

我在他們斜對麵坐下，獨自接過服務生遞來的水。

晚宴開始後，程嶼帶著薑柔穿梭在人群裏，向各部門負責人介紹她。

“這是我妹妹，薑柔。”

他說得坦然。

可薑柔每一次看向他時，眼神都不像在看哥哥。

她會替他整理領帶，會在他喝酒後遞上溫水，會在別人開玩笑時貼近他耳邊說話。

這些動作原本屬於我。

中途，部門經理來找我確認項目資料。

我起身時，腿上的舊傷因為久站而發麻，眼前也短暫地黑了一下。

我扶住桌沿，才沒有倒下。

服務生端著熱湯從側麵走來。

有人突然撞了他一下。

白瓷湯盆失去平衡，滾燙的湯水朝我們這邊潑來。

程嶼第一時間轉身，將薑柔整個人護進懷裏。

他的手臂用力擋在她頭頂，同時把我推向另一側。

我猝不及防撞上桌角，身體失去重心，手掌按在碎裂的酒杯上。

玻璃渣刺破皮膚，熱湯順著裙擺灌進小腿，灼痛很快蔓延開。

大廳裏響起一陣驚呼。

程嶼卻沒有看我。

“薑柔，有沒有燙到？”

薑柔被他抱在懷裏，搖著頭，眼睛卻盯著我流血的手。

“姐姐好像傷得很重。”

“她自己往前湊，能怪誰？”

程嶼這才轉過身，語氣裏盡是不耐。

“你先去洗手間處理一下，別坐在這裏嚇人。”

我看著他護在薑柔身前的姿勢，忽然覺得那條被熱湯燙紅的腿反而沒有那麼難以忍受。

因為有些東西一旦看清，身體上的疼痛便顯得輕得多。

我撐著桌子站起來。

鮮血順著手腕往下流，在地麵留下斷斷續續的紅痕。

我沒有再看他，轉身往洗手間去。

鏡子裏，掌心的傷口不斷往外滲血，裙擺被湯水浸透，皮膚迅速泛起一片紅腫。

我打開水龍頭衝洗傷口，冷水落下時，指尖疼得發麻。

手機在這時響了一聲。

是銀行發來的提醒，我名下那套婚前房產即將完成產權變更，過戶給海外項目的托管機構。

我盯著屏幕，確認了最後一項授權。

那套房子是我母親留給我的，也是我和程嶼結婚後唯一沒有合並的資產。

從今天起，它不再屬於這段婚姻。

我在醫院處理完傷口後，獨自坐在急診室外等藥。

護士問有沒有家屬陪同，我說沒有。

她抬頭看了我一眼，似乎想再問什麼，最後隻是把繳費單遞給我。

我看著醫院裏來來往往的人，都有親人愛人陪伴，心中一酸。

我的愛人、家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