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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我在高燒裏醒來。

被子已經濕了一大片，喉嚨幹得發疼，腦袋像壓著沉重的石塊，稍微動一下，眼前便會泛起一陣白光。

我摸到床頭的水杯，卻發現裏麵是空的。

門外傳來笑聲。

薑柔在客廳裏拆禮物，聲音輕快得像昨夜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哥哥，這條項鏈真的好漂亮。”

“你喜歡就好。”

程嶼說。

我撐著床沿坐起來，穿好衣服走出臥室。

半個月前，程嶼曾把定製單遞到我麵前，說這條項鏈是給我的結婚紀念日禮物。

他說藍寶石代表永恒，和我們的婚戒很相配。

現在，它掛在薑柔的脖子上。

薑柔從鏡子裏看見我，立刻伸手護住項鏈。

“姐姐，你別誤會。”

程嶼擋在她前麵，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再普通不過的事實。

“昨晚你把紀念日弄得一團糟，這條項鏈就當給小柔壓驚。”

我看著他。

“你不是說這是給我的嗎？”

“禮物送給誰，是我的自由。”

薑柔連忙搖頭。

“我不要的，姐姐如果不高興，我現在就摘下來。”

她的手指碰到搭扣，卻沒有真正解開。

程嶼握住了她的手腕。

“你不用摘。”

我沒有再爭，轉身去廚房倒水。

剛拿起杯子，身後便傳來一聲悶響。

我回頭時，看見櫃子旁邊散落著木雕碎片。

那是程嶼大學時親手刻給我的小船。

船身歪歪扭扭，底部還刻著我們名字的縮寫。

薑柔站在碎片旁，臉色慌亂。

“我不是故意的，剛才隻是想躲一下，衣服不小心掛到了櫃角。”

我蹲下去撿起其中一塊。

邊緣鋒利的木刺紮進手指，血珠立刻冒了出來。

程嶼卻先看向薑柔。

“有沒有劃傷？”

薑柔搖頭。

他這才轉過來，目光落在我手上的血跡上。

“你撿它做什麼？”

我低頭看著掌心那塊木片。

“這是我的東西。”

“壞了就扔了。”

他的回答沒有半點遲疑。

我把木片放回地上，起身時身體晃了一下。

高燒讓膝蓋發軟，我伸手扶住桌角，薑柔卻在此時輕輕咳了一聲。

程嶼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是不是又不舒服？”

他扶著薑柔往樓上走，經過我身邊時，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我站在原地，直到他們的聲音消失在樓梯盡頭，才彎腰將那幾塊碎木收進紙袋。

不是舍不得。

隻是我不想讓屬於我的東西，留在這裏被人隨手踩碎。

午後，薑柔說她把圍巾落在地下儲物室。

那間儲物室沒有窗，平日裏堆著舊家具和雜物，門鎖老化，裏麵隻亮著一盞忽明忽暗的感應燈。

程嶼把鑰匙丟到我麵前。

“去拿出來。”

我看著他。

“讓保姆去。”

薑柔站在一旁，小聲說：“姐姐如果真的不舒服，我可以不要了。”

程嶼看向我，臉色更沉。

“你聽見了？”

我拿起鑰匙，什麼也沒說。

儲物室的門剛關上，感應燈便熄滅了。

我摸索著往裏走，腳下不知踩到了什麼，身體猛然向前栽去，膝蓋撞在堅硬的地麵上。

黑暗裏傳來門鎖落下的聲音。

我伸手擰動門把，卻紋絲不動。

“程嶼。”

門外沒有回應。

我用力拍門。

“開門。”

隔著門板，他的聲音終於傳進來。

“在裏麵待一會兒，冷靜了再出來。”

腳步聲漸漸遠去。

我靠著門坐下，額頭的冷汗再次湧了出來，儲物室裏彌漫著陳舊木料和灰塵的氣味，呼吸每一次都像被什麼堵住。

幾個小時後，保姆發現門被反鎖，才把我從裏麵放出來。

我走出儲物室時，雙腿已經麻木，額頭的溫度卻燙得嚇人。

程嶼坐在客廳裏陪薑柔看電影，見我出來，隻抬眼掃了一下。

“圍巾呢？”

我把那條灰色圍巾丟到沙發上。

他的視線落在我蒼白的臉上。

“你別總把自己弄得像受害者。”

我沒有回答。

回到臥室後，我將裝著木雕碎片的紙袋放進抽屜最深處，然後打開電腦，開始整理個人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