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拷完伴奏，媽媽沒有停。

她從櫃子裏拿出一雙嶄新的舞鞋，坐在沙發上，剪刀沿著鞋底邊緣剪掉多出來的襯布，用針線穿過鞋帶，重新縫緊。

我飄在她對麵，看著那雙鞋。

媽媽從來沒有幫我改過鞋。

我的舞鞋都是自己對著網上的教程，慢慢學會怎麼改的。

有一次我穿著沒改好的鞋上台，鞋帶突然崩開了，差點摔在台上。

下來之後媽媽卻責怪我不上心，說我連雙鞋都改不好。

“未央，過來試試。”媽媽頭也沒抬，朝練功房方向喊了一聲。

許未央小跑過來，在沙發前蹲下，把腳伸進鞋裏。

媽媽蹲下來，捏了捏鞋尖，滿意地點點頭：“這樣腳背能繃得更直。你腳踝力量足，鞋稍微鬆一點反而好發力。”

“謝謝老師。”許未央低頭看著腳上的鞋，嘴角彎了彎，“您每次都幫我改，我都快不會自己弄了。”

媽媽笑了一下：“不會弄就不用弄，等你以後進了舞團，我還給你改。”

改完鞋，媽媽又拿出剛買的糖，

“萬一低血糖就含一顆，別硬撐。”

她把糖放進手提袋側兜，又轉身去了臥室。

再出來時，手裏拎著一件新的羽絨服。

“待考室那個走廊特別冷，去年就有考生凍得腿抽筋，上台前熱身都做不開。”她把羽絨服抖開，在許未央身上比了比，“這個不壓身，也方便，你到時候上台前脫下來直接扔椅子上就行。”

她把羽絨服疊好，放進袋子裏，裏麵塞了保溫杯、暖寶寶、一包紙巾、一管護手霜。

“這些全放包裏，明天直接拎著走。”

許未央站在旁邊，看著那個鼓鼓囊囊的手提袋，輕聲說：“老師，您準備得太全了。”

媽媽伸手幫她理了理衣領，語氣溫和：“你隻管把舞跳好，其他的什麼都別操心。緊張就深呼吸，進考場之前把動作在腦子裏過一遍，別想別的。”

我看著那件羽絨服。

去年冬天，我的羽絨服拉鏈壞了。

我跟媽媽說想換一件，她頭也沒抬：“你又不常出門，等到需要的時候再買。”

幾天前，我在客廳看見這件羽絨服。

我以為是媽媽給我買的，偷偷高興了好久，還想著等藝考那天穿上新衣服去考場。

原來不是給我的。

我飄在旁邊，看著媽媽把那個大手提袋又仔細檢查了一遍，放到玄關的鞋櫃上。

許未央明天出門的時候，拎起來就能走。

這些事，媽媽從來沒有為我做過。

每次比賽前，都是自己收拾東西。

有一次我忘帶伴奏U盤，我跑回酒店去拿，來回四十分鐘，趕回來的時候妝全花了，頭發也散了。

媽媽站在走廊盡頭，劈頭蓋臉罵了我一頓，說我不長腦子。

我知道媽媽對我期望高，要求嚴，是因為她對我抱了很大的希望。

她希望我考上最好的舞蹈學院，進最好的舞團，站上她當年站過的舞台，比她走得更遠、站得更高。

可我也好想，好想有一次，她也能像對許未央那樣，對我說一句：“有媽媽在，別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