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點開他轉發的鏈接。

那篇文章從專業角度詳細講解了古絹文物的脆弱性和保存要求，明確寫到：古絹暴露於露天環境、接觸液體會造成不可逆損傷。

文章本身沒有提我的事，但懂行的人都看得出來，這是在打沈聿舟和唐嬈的臉。

我忽然覺得胸口那團堵著的氣散了一點。

“看完了。”我回他，“基地什麼時候可以入職？”

“隨時。”

“那下周。”

發完消息，我打開儲物櫃，把密封袋取出來，放在操作台上。

外婆留下的殘卷，三年心血，評審資格，都沒了。

但我不需要這些人來告訴我值不值得。

門外的安靜沒有持續太久。

第二天一早，我刷到唐嬈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

文案是：有些人心眼比針小，真沒法處。

配圖是沈聿舟和她在咖啡廳的合影，他笑著給她擦嘴角。

底下有人評論：別理那個瘋女人了，你倆挺配的。

我把手機扣在桌上。

手機又震了一下，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蘇硯凝，我是唐嬈。聽說你要去什麼駐場項目？別急著走，我還想找你聊聊，關於你那些殘片的事。”

我盯著屏幕看了十秒鐘，沒回。

我鎖好工作室的門，把行李搬上車。

下周就去基地。

這堆爛人，我一天都不想多待了。

唐嬈找上門的時候，我正在整理駐場項目的資料。

敲門聲很急。

我透過貓眼看了一眼，沒開。

“硯凝，我知道你在裏麵。”唐嬈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我就說幾句話。”

我打開門，沒讓她進來。

唐嬈臉上掛著笑，手裏還提著袋水果。

“上次的事是我不對，我特意來跟你道歉的。”

我沒接話。

她自顧自說下去：“其實我一直挺喜歡那些古畫碎片的，上次拍照效果特別好。我下個月要拍一套高價古風寫真，想跟你商量一下，能不能借幾片殘絹當道具？”

她頓了頓，拋出條件：“我可以給錢。一片五百，怎麼樣？”

我看著她，忽然覺得荒唐。

“不借。”

唐嬈笑容僵住：“硯凝，你別這麼死板。那些碎片留著也是留著，不如拿出來用，還能創造點價值。”

“那是外婆的遺物。”

“我知道，但也不是完整的，就幾片碎料子。”她語氣開始不耐煩，“你守著那些破紙有什麼用？又不能當飯吃。沈聿舟說得對，你就是太鑽牛角尖，難怪身邊人都覺得你難相處。”

“誰覺得我難相處？”

“大家都這麼覺得。”唐嬈雙手抱胸，“你問問你身邊還有幾個朋友願意搭理你？”

我正要關門，身後傳來熟悉的聲音。

“硯凝，別這樣。”

沈聿舟不知道什麼時候上來的，站在唐嬈旁邊。

他看了我一眼，語氣帶著勸導：“唐嬈都親自上門道歉了，你何必把人往外麵推？那些碎片你留著也是積灰，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我看著他，這個我談了四年的男人。

“她說給我錢。”我聲音很平。

“那不正好？”沈聿舟以為有戲，“你評審作品也毀了，拿這筆錢正好彌補一下損失。唐嬈也不是外人，以後大家還是朋友。”

“她不是外人，誰是外人？”

沈聿舟皺眉：“你又來了。我就是不明白，你為什麼要把事情搞得這麼僵？唐嬈都低頭了，你還要怎樣？”

我深吸一口氣。

“沈聿舟，那套殘卷，我花了三年。外婆留下的古畫碎片，全世界就那一份。你把它拿去給人家當派對布景，酒水潑上去的時候，你在幹什麼？”

“我——”

“你在怪我掃興。”

沈聿舟臉色變了。

“現在，她拿五百塊一片，要買我外婆的遺物去拍照。你讓我做個人情。”

我指著門口。

“滾。兩個人一起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