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我盯著屏幕看了很久。

第二天下午，唐嬈的朋友圈更新了一條動態：九宮格精修古風寫真，配文是“謝謝某人的派對道具，出片絕美”。

照片裏，她那套漢服大片已經拍完了，背景用的正是從殘卷上裁剪下來的古畫碎片。

我關掉手機，回撥了傅崇儼的號碼。

“我願意去。”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秒：“好，下午兩點，工坊門口見。”

我掛了電話，沈聿舟就打進來了。

“已讀不回是想幹什麼？我的耐心是有限度的。”

我平靜道：“不用忍耐了，我們分手吧。”

沈聿舟不以為意。

“蘇硯凝，你別鬧了。不就是一套破手稿嗎，至於嗎？”

我沒吭聲，低頭看著殘卷。

我把殘卷用宣紙裹好，放進密封袋，貼上標簽，鎖進儲物櫃。

“行，你冷靜冷靜。”沈聿舟氣笑了，“等你想通了給我打電話。”

他以為我隻是在賭氣。

三天後，共同好友陳薇約我喝咖啡。

坐下來不到五分鐘，她就開始旁敲側擊。

“硯凝，唐嬈那邊托我帶個話，她確實不是故意的，你也別太計較了。大家都是朋友，何必鬧這麼僵？”

“她把我的評審作品拿去當派對布景，潑了酒，毀了我三年的心血。”我看著她，“這叫不是故意？”

陳薇臉上掛不住：“你也知道，唐嬈那個人就是大大咧咧的，她沒壞心。沈聿舟也說了，可以補償你。你別把事情做絕了，以後在這個圈子裏不好混。”

“沈聿舟說的？”

“嗯，他跟我們解釋過了，說你最近壓力大，情緒有點敏感。大家都能理解。”

我放下咖啡杯，忽然覺得很荒謬。

“他是怎麼解釋的？說我小題大做？說我性格偏執？”

陳薇沒接話，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沈聿舟的動作比我想象的快。

短短三天，他已經在共同圈子裏把我的形象塑造成了一個不懂人情世故、為了幾張舊紙就翻臉的瘋女人。

而唐嬈，在朋友圈發了長文道歉，字裏句間把自己摘得幹幹淨淨，反倒顯得我咄咄逼人。

底下清一色評論：硯凝太較真了、大家各退一步、朋友一場別傷了和氣。

我沒回複任何人。

真正讓我惡心的，是父母的態度。

我媽打電話來的時候，我正在整理駐場項目的資料。

“硯凝啊，你弟弟今天去沈聿舟公司麵試了，人家給安排了部門主管的崗位，試用期一個月。你現在鬧成這樣，你弟弟還怎麼待下去？”

我握著手機的手指收緊。

“媽，我什麼時候鬧了？”

“你還不鬧？人家唐嬈都道歉了，你還揪著不放。你爸剛才給沈聿舟打電話，人家態度很好，說隻要你願意回頭，他既往不咎。”

既往不咎？

我差點笑出聲。

毀了我三年心血的人，有什麼資格說“既往不咎”。

“我不會回頭。”

我媽聲音尖起來：“你瘋了？沈聿舟那麼好的條件，你上哪兒找第二個？你弟弟的工作怎麼辦？你以後怎麼辦？”

“我的事我自己處理。”

“你怎麼處理？你那個評審作品都沒了，你還有什麼出路？”

我沒回答，直接掛了電話。

手機立刻又響起來，這次是我爸。

我沒接，把手機調成靜音，繼續看資料。

門被敲響的時候，是晚上九點。

我沒開。門外傳來我媽的聲音，帶著哭腔：“硯凝，你開門，媽跟你說點事。”

“你這樣下去，沈聿舟遲早跟別人好了。你到時候後悔都來不及。”

“你弟弟說了，你要是把這條路斷了，以後他找工作的事你別想再賴家裏幫忙。”

我坐在操作台前，聽著門外三個人輪番上陣。

哭的哭，罵的罵，勸的勸。

弟弟蘇珩的聲音最大：“姐，你別那麼自私行不行？你跟沈聿舟鬧掰了，我怎麼辦？你知不知道那個崗位多少人搶？”

我沒動。

手機亮了一下。

是傅崇儼發來的消息。

“古絹養護常識科普已轉發到圈子裏，你自己決定怎麼應對。駐場項目資料看完了嗎？有不懂的隨時問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