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六早上,天好得過分。
陽光從窗簾縫裏擠進來,在地板上鋪了一條金邊。
我眯著眼看了半天,一拍大腿。
差點忘了件大事。
貓要多曬太陽。
補鈣,殺菌,還防皮膚病。
我養橘貓那幾年,一到晴天就把它往陽台上趕,風雨無阻。
次臥那位天天縮在屋裏,臉白得跟A4紙似的。
不行,今天必須曬。
我推開次臥的門。
他坐在床沿,臉衝著窗戶,不知道在想什麼。
“起來,曬太陽去。”
他轉過頭。
“屋裏待久了缺鈣。”我理由充分,“再曬曬,殺菌。”
他皺了皺眉,明顯不情願。
我以為是怕曬,室內動物都這樣,一出門就應激。
我不由分說,拉住他的手腕往外帶。
他僵了一下,胳膊繃得緊緊的,像上了發條。
我拍拍他手背:“別怕,陽台上沒東西,幹淨得很。”
他垂著眼,頓了幾秒。
然後,順著我的力道,一步一步,跟我走了。
房子朝向很好,這個時間陽台上灑滿了陽光。
他站在光裏,整個人亮了一層。
風把額前碎發吹起來,露出那雙眼睛,朝著前方,朝著光。
我忽然反應過來。
他看不見,但感受得到。
“我給你念會兒新聞吧,解悶。”
以前對橘貓,我也就哼哼兩句歌。
這待遇,前無古人。
他沒反應,我當他默認了,清清嗓子,從社會版念起。
誰家狗走丟了,誰撿著錢包了。
他沒什麼動靜,站得像棵樹。
娛樂版,某頂流塌房。
還是像棵樹。
行,最後試試財經版。
“陸氏集團本周宣布完成新一輪架構調整,旗下三家子公司……”
“集團發言人表示,相關業務將由副總裁暫行接管……”
我念到一半,眼角瞥見他搭在欄杆上的手,手指輕輕蜷了一下。
“小陸!”
樓下突然炸出一嗓子。
我嚇得手機差點脫手。
一個拎著菜籃子的阿姨站在樓下,仰著頭,笑得一臉褶子:
“小陸!今天出來曬太陽啊?難得哦!”
我腦子“嗡”的一聲。
小陸?
她喊的……是我旁邊站著的這個?
我幾乎是本能地,一把拽住他胳膊往屋裏拖。
力道使猛了,他踉蹌半步,我趕緊扶住,順勢整個人張開,擋在他身前。
關上陽台門,我心臟還在狂跳。
鄰居居然認識他。
還叫他“小陸”,叫得那麼順口,跟認識了八百年的老街坊似的。
我越想越不對,縮在沙發上後背發涼,抓起手機發消息:
“出事了。樓下鄰居好像認識大白,還跟他打招呼,怎麼辦??”
消息發出去,石沉大海。
我等了十分鐘,頭發都快揪禿了。
餘光一掃,他還站在原地。
從陽台回來,他就沒挪過窩兒,看不出慌,也看不出別的。
我咽了口唾沫。
鎮定什麼啊,都暴露了你知道不知道。
手機震了。
蘇曉回了,就兩行字:
“怕什麼,就說你是我表妹,過來幫忙喂貓的。”
“我那貓怕生,你以後少帶它去陽台。”
我盯著屏幕,從頭到尾看了三遍,長出一口氣。
對啊。
我確實是來幫忙喂貓的,問心無愧,怕什麼。
我回了個“收到”,把手機一扔,整個人癱進沙發。
蘇曉這人,看著不靠譜,關鍵時刻,腦子是真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