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理發這事,我糾結了一上午。
最後得出結論:不能剪。
一來我沒學過,剪禿一塊,他的優秀形象就毀了。
二來萬一手一抖,見著血,下一個被蘇曉關進次臥的就是我。
但頭發不能不理。
雖然他看不見,但頭發長到眼睛,也會難受。
我想起以前養的那隻橘貓。
毛長了擋眼,走哪撞哪,最後還是我按著它,拿梳子一點一點梳開的。
行,老辦法,照搬。
我翻箱倒櫃,把客廳的抽屜挨個拉開,在最底下那層,摸出一把沉手的梳子。
黑檀木的,油光水滑,梳背刻著一圈細細的纏枝紋,握在手裏,觸感微涼。
我掂了掂,冷笑一聲。
蘇曉這敗家玩意兒,冰箱裏連個雞腿都舍不得囤,梳子倒置辦得挺高級。
有錢人的寵物用品,隨便一把,估計都夠我半月工資。
拿著梳子,我推門進了次臥。
他聽見動靜,轉過頭,臉衝著我。
“低頭,給你梳梳頭發,擋眼睛了。”
我語氣自然,跟哄貓一個調。
他愣在原地,好幾秒沒動靜。
我以為他沒聽懂,正打算比劃,他忽然微微低下了頭。
還挺配合。
我心裏五味雜陳。
蘇曉,你真是個訓貓的人才。
我站到他身前,拿梳子一點點往上攏他額前的碎發。
頭發又黑又軟,梳齒過處,順得跟綢緞似的。
指尖偶爾擦過他的額頭。
每擦一下,他整個人就繃一下,肩膀繃得筆直,像被按了暫停鍵。
我壓低聲音哄他:“別怕,不疼,不拔毛。”
話音剛落,我看見他的耳尖,無聲無息地紅了。
緊接著,他腕上的手環,閃過一道極淡的粉光。
我一激靈。
粉的?
這玩意平時安安靜靜的,一亮我就心慌。
粉色是個什麼檔位?
我湊近了觀察半天。
呼吸平穩,坐得端正,不像要出事。
我鬆了口氣,在心裏記下:大概是指示燈,緊張了就閃。
蘇曉這設備,是真高級。
我繼續梳,攏了十幾個來回,那撮碎發總算服服帖帖讓開了眉毛。
那雙眼睛露出來了。
睫毛很長,眼睛安安靜靜的,望著前方,不知道在看哪。
我多看了兩眼,心裏一歎。
長這麼好看,可惜看不見。
也不知道蘇曉從哪找來的。
梳完頭,我目光往下一掃。
他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甲也長了。
以前給橘貓剪指甲,剪一回,胳膊上掛一回彩。
行吧,順手的事。
我把他的手拉了過來。
“再剪個指甲,別亂動。”
他的手很涼,指骨分明,修長得不像話,就是瘦,手背上青筋若隱若現。
我握著,又把蘇曉在心裏罵了一遍。
太狠了,把人喂得手都這麼瘦。
回頭必須加倆雞腿。
我捏著他的指尖,一個一個地剪。
他不掙,也不躲,五根手指僵得像小木棍。
房間裏靜得很,隻有剪刀“哢嚓、哢嚓”的輕響。
剪到無名指,他的指尖忽然輕輕蜷了一下。
我抬頭看他。
他臉朝著窗戶,坐得端端正正,一副這事與他無關的樣子。
哦,怕剪到肉。
剪完,我把他十個指甲挨個檢查了一遍,拍拍他的手背:“行了,齊了。”
他的耳尖,好像又紅了一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