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夜,我握著水果刀,睜眼到兩點。
磕碰聲停了,我才勉強睡著。
第二晚,同樣的聲音又來了。
“咚,咚。”
停一陣,響一陣。
我縮在毯子裏,心一點點往下沉。
被關了小半年,換了誰都想跑。
可他看不見啊,連門在哪,都得靠手一點點摸。
我腦子裏自動放映了一部大片:
夜深人靜,一個失明的男人扶著牆走,撞上桌角,撞上牆麵,退回去,再走。
沒人給他留一盞燈。
也沒人問他疼不疼。
我在心裏勸他:跑吧,往光亮的地方跑。
你跑出去報個警,這案子就結了。
蘇曉進去蹲幾天,我提著水果去探監,多好。
第三天夜裏,十二點半,濤聲依舊。
我在沙發上坐了五分鐘。
第三晚了,實在忍不了了。
萬一磕到頭呢?萬一出人命呢?
我輕手輕腳推開次臥的門。
窗簾沒拉嚴,月光漏進來一條。
陸星辭彎著腰站在桌邊,手背撞在桌沿上。
他沒動,就維持著那個姿勢,過了幾秒,才慢慢直起身,往另一個方向挪。
不是要跑,就是想在屋裏走兩步。
撞了,就停一下,換個方向,再走。
我鼻子一酸。
原來他隻是被關在屋裏太悶了,想活動活動腿腳。
可這屋對他來說,處處是刀山。
我退出去,沒開燈,把客廳那塊地毯整個拖了進來。
一米寬,從門口沿著牆邊,一路鋪到床頭。
再把地上的零碎全收走,紙箱塞進陽台,拖鞋擺回牆邊。
我幹得滿頭是汗。
他一直站在原地,沒說話,也沒攔我。
月光裏,他臉朝著我的方向,像在聽。
鋪完最後一塊,我拍拍手:“以後走地毯邊上,磕不著。”
他沒應聲。
我退出去,輕輕帶上門。
這單家政,我給自己打滿分。
後半夜,我在沙發上睡得死沉。
迷迷糊糊,身上沉了沉,像有東西輕輕蓋了上來。
我沒醒。
夢裏還嘀咕:毯子什麼時候變厚了。
早上醒來,天剛亮。
我一摸,身上蓋著一件男士薄外套。
袖口挽著,有股淡淡的皂角味。
我捏著外套愣了兩秒,一拍腦門。
昨晚睡迷糊了,隨手從箱子裏拽的。
男款……啊,網購圖便宜,買的oversize。
沒毛病。
我把外套疊好,塞回箱子最底下,壓了兩件衣服。
中午,我蹲在次臥門口,拍了張地毯的照片,發給蘇曉。
“怕它晚上撞著,鋪了個地毯。”
半小時後,蘇曉回了三個問號,外加一句話:
“你居然給它鋪地毯?它以前都抓地毯玩,都抓壞我兩塊了!”
我盯著屏幕,倒吸一口涼氣。
以前,抓地毯玩。
現在,我直接進去鋪地毯,他一句話不敢說。
我從鼻子裏哼出一聲冷笑。
蘇曉啊蘇曉,你看看你幹的好事。
一個好好的人,被你關了半年,脾氣都磨沒了。
我放下手機,看向次臥,心裏五味雜陳。
再關下去,人真要關廢了。
不行,得讓他活得像個人樣。
我端著水杯路過客廳,趁他吃飯的工夫,偷偷把他打量了一遍。
然後,發現了新問題。
他的頭發長到眉骨,碎發垂下來,把那雙眼睛全擋住了。
走路的時候,他總要偏一偏頭。
我盯著他額前那撮頭發,琢磨開了。
理發……
算不算家政服務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