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三下班,我和周敘直奔商場。
出公司大門時,同事小唐抱著快遞盒,從我們麵前緩緩經過,又緩緩倒退回來。
「你們這是……」
我搶先解釋:「去辦點事。」
她更緊張了:「需要我陪同嗎?有第三人在場,至少不會升級成刑事案件。」
周敘替我按住旋轉門,平靜地說:「買禮物。」
小唐的嘴慢慢張大。
我趕緊補充:「給各自的對象!」
她看上去更困惑了。
到了男裝櫃台,周敘問我,對方平時穿什麼風格。
我回憶句號發過的生活照片,隻有桌麵、路邊的貓和一雙偶爾入鏡的手。
「應該比較簡單吧。他說工作要見客戶,偶爾穿襯衫。」
周敘點點頭,拿起一條深灰色領帶。
我皺眉:「太像你了,換一條。」
他的手指停了一下,把領帶放了回去。
我最後看中一條暗紅色的,細看有很淺的斜紋。櫃姐誇我眼光好,說襯膚色,也不顯得沉悶。
為了驗證,我讓周敘試。
他站著沒動:「你男朋友的禮物,讓我試?」
「隔著襯衫,又不是讓你試秋褲。」
周敘閉了閉眼,低下頭。
我不會打正式領帶,櫃姐幫忙繞好了,我隻負責把結往上推。
指背碰到他喉結下麵的時候,他忽然往後撤了一點。
「別動。」我拽住兩側布料,「馬上好。」
他真的沒再動。
商場的燈落在他睫毛上。我從來不知道,他眼尾有顆特別淡的小痣,也不知道一個人在不說話的時候,能比說話時順眼這麼多。
領結已經推好了,我的手卻遲了半秒才鬆。
周敘垂眼看我:「看夠了?」
我立刻後退:「我是在檢查商品效果。不好看,顯老。」
櫃姐在旁邊欲言又止,顯然不認可我對她職業能力的評價。
周敘看著鏡子,過了一會兒,竟然說:「我覺得還行。」
於是我給句號挑了一條藏藍色的,把暗紅那條留給周敘。
「你女朋友不是喜歡暖色嗎?這個更合適。」
那是他昨天隨口提過的信息。
我說完,他看了我一眼,沒再嫌棄,直接刷了卡。
他買禮物比我快。
我們去了樓上的手作店,他挑了一個銀色書簽,小小的月亮掛在細鏈末端。
「她喜歡看書?」我問。
「喜歡寫東西。也喜歡月亮。」
我心裏莫名一跳,緊接著又覺得自己想太多。
喜歡月亮的人多了去了。古往今來,能裝滿一個天文館。
店員問要不要刻字。
周敘拿著樣冊看了一會兒,說不用。
「為什麼?」我問,「刻個名字多有紀念意義。」
「怕她覺得太正式。」
「都網戀三個月了,送個刻字書簽還能正式到哪兒去?」
他抬起眼:「第一次見麵,正式一點也不好嗎?」
我被問住了。
我其實也緊張。緊張到提前一周買裙子,睡前把見麵場景想了十幾遍,又怕期待太多,會讓真正見到的那個人無所適從。
最後我替他選了一個最小的字母吊墜。
「別刻全名,掛一個首字母。給對方留點餘地,也顯得你用心。」
周敘問:「你的名字,哪個字母?」
「L啊。」我隨口回答,「這都要問,你英語誰教的?」
「確認一下。」
他低下頭,在訂單上寫了一個字母。
我正低頭給句號回消息,沒看見。
回程時,周敘給我看最終選定的餐廳。
暖黃色燈光,木質隔斷,桌上擺著細長的玻璃花瓶。
我伸手劃了兩張照片,點評:「有點俗,像十年前電視劇裏的求婚場地。」
「隔斷高,不吵。」
「還有呢?」
「你不是不喜歡旁邊有人一直看著你吃東西?」
我抬眼:「你怎麼知道?」
上個月部門聚餐,隔壁桌一個喝多的男人總往我們這邊看,我隻小聲抱怨過一句。
周敘當時坐得很遠。
他把手機收回去:「你那天話比菜多,很難聽不見。」
熟悉的討厭勁兒又回來了。
我在心裏把剛冒頭的一點感動摁了下去。
到地鐵站前,我們路過一家花店。周敘腳步慢下來,看了眼櫥窗裏的白玫瑰。
「她喜歡什麼花?」我問。
「不知道。」
「那就別送紅玫瑰,第一次見麵太有壓力。奶白色的好看,包裝簡單一點。」
「你喜歡?」
「還行。」
他嗯了一聲,像是記住了。
我那時完全沒意識到,我正替另一個人,把自己的第一次約會安排得明明白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