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周四晚上,我們為小模型的方案加班。
等渲染圖時,我想起自己的參謀職責,敲敲桌子,讓周敘練習見麵第一句。
「什麼第一句?」
「總不能一上來就問對方,她的臉有沒有考慮過落地成本。」
周敘放下杯子:「林知夏,這事你準備記多久?」
「看你壽命。」
他說停戰期間禁止人身攻擊。
我說這是祝你長壽。
他懶得跟我爭。
我拿起桌上一支筆當麥克風,示意他開始,自己則端端正正坐好,假裝剛到餐廳。
辦公室隻剩我們兩個,窗外一排排燈亮著。
周敘看了我幾秒,忽然把椅子轉正。
「見到你,比我想的還高興。」
我捏著筆,忘了接話。
他說得很輕,也沒有笑,目光落得很實,像真的已經等了某個人很久。
過了好幾秒,我才清清嗓子:「還行,就是有點油。」
周敘靠回椅背:「那我換一句。吃了嗎?」
「……倒也不用這麼大幅度降級。」
我們又演練了幾輪。
我說第一次見麵要多問對方,不要隻聊自己。
他問:「問什麼?」
「比如她最近開心嗎,工作累不累,有沒有什麼特別想做的事。」
「這些我平時會問。」
「線上問和當麵問不一樣。人打字可以刪,表情刪不了。」
周敘沉默了一會兒,看著我說:「那你最近開心嗎?」
我下意識回答:「演習而已,你看我幹什麼?」
「總得有個對象。」
「一般。工作很累,同事很煩。」
「有特別想做的事嗎?」
我被他問得認真起來。
「想讓這個方案拍出來。還想……周五別下雨。」
「天氣預報說晴。」
「天氣預報還說今天降溫,我穿毛衣差點熱死。」
周敘笑了一下:「會順利的。」
這句話和昨晚手機裏的回複一模一樣。
我心裏像被針輕輕碰了一下,還沒來得及抓住,渲染軟件發出完成提示。
周敘轉回電腦前,一切又恢複正常。
離開公司時,我蹲在電梯口係鞋帶,隨口哼了兩句遊戲裏的小調。
那是一個隱藏關卡的音樂。
上個月我怎麼都跳不過最後一段,句號陪我摔了四十多次。後來每次聽見,我都會笑。
周敘忽然停在我身邊。
「你哼的什麼?」
「遊戲音樂。」我站起來,「說了你也不知道。」
電梯門開了,他沒立刻進去,似乎還想問什麼。
我催了一聲,他才跟上。
鏡麵電梯裏,他低頭看了兩次手機,又抬頭從鏡子裏看我。
我被看得不自在:「你女朋友臨時不來了?」
「沒有。」
「那你一副世界觀剛被重建的樣子。」
「突然想起一件事。」
「什麼?」
電梯叮的一聲到了一樓。
他看了我兩秒,隻說:「還沒確定。」
當晚,句號比平時安靜。
我洗完澡躺進被窩,給他發:「我那個死對頭,今天好像有一點點帥。」
這次,他回得飛快。
「一點點?」
我看著屏幕笑:「你吃醋啊?」
「嗯。」
「你連照片都沒給我看過,還好意思吃醋。」
「明天就看到了。」
我把臉埋進枕頭,給他發了一條聲音很輕的語音。
「那明天見麵,我隻看你,好不好?」
消息顯示已讀,卻很久沒有新的回複。
足足兩分鐘後,他發來一個字。
「好。」
我不知道的是,城市另一頭,周敘反複點開那條語音,又反複關掉。
他終於確定了我是誰。
也第一次開始害怕,明天真正看見他的人,會不會轉身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