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下午,我去打印改好的方案,正好看見周敘電腦上開著餐廳預訂頁麵。
頁麵上並排放著兩家店,一家燈火通明,一家暖黃安靜。
我停住腳。
「你去相親?」
「約會。」
我肅然起敬:「對方知道嗎?」
周敘抬頭看我。
我抬頭研究天花板。
他的視線落到我手機上。屏幕還沒熄滅,購物頁麵的標題清清楚楚:第一次見男朋友送什麼,不出錯。
「你挑的什麼?」他問。
我把手機扣住:「與你無關。」
「獎杯?」
「水晶擺件。」
「刻上優秀員工,直接可以帶去年會。」
我氣得把手機重新翻過來。
頁麵裏的小熊舉著一顆愛心,被他這麼一說,確實很像行政按人頭采購的紀念品。
見我沉默,周敘沒繼續笑。他把自己的電腦往旁邊轉了一點。
「這兩家,哪家好?」
我看了一眼:「右邊。左邊燈亮得像審訊室,你第一次約會打算問人家銀行卡密碼嗎?」
「謝謝。」他說,「那個擺件也別買了。」
我們對視兩秒,同時意識到,有一項現成資源正坐在眼前。
我慢慢拉開旁邊的椅子。
「周敘,談個合作。」
「說。」
「停戰到周五。你教我挑禮物,我幫你看看餐廳和穿搭。」
他想了想:「工作上的問題另算。」
「成交。人身攻擊暫停。」
我從打印紙背麵撕下一塊,鄭重其事地寫了四條停戰協議。
一,不翻舊賬。
二,不評價對方審美,除非對方主動詢問。
三,不把約會情報用於辦公室嘲諷。
四,協議有效期至周五晚六點。
周敘掃了一眼:「第三條應該永久有效。」
「你怕什麼?難道你還準備穿孔雀藍西裝?」
「林知夏。」
「現在還沒簽,不算攻擊。」
他拿過筆,在右下角簽了名字,順手把生效時間提前到了此刻。
當天晚上,我向句號鄭重宣布,自己為我們的第一次約會作出了巨大犧牲。
句號問:「什麼犧牲?」
「和討厭鬼建立了短期外交關係。」
對麵隔了半分鐘才回複。
「辛苦寶寶。」
我抱著手機在床上滾了一圈:「你呢?禮物選好了嗎?」
「有一個想法,還需要參謀。」
「你也找了參謀?」
「嗯。」
我立刻生出一點微妙的勝負欲:「專業嗎?」
「脾氣不太好,眼光勉強可以。」
我哼了一聲:「那肯定不如我這個。我同事雖然人討厭,審美還湊合。」
消息發出去,句號很久沒有回複。
我問:「睡了?」
他才發來一句:「沒有,在反省。」
「反省什麼?」
「人不能因為被誇一句,就對自己評價失真。」
我沒看懂,隻當他在講冷笑話。
第二天一早,周敘把調整後的畫麵草圖發給我。
原本懸在半空的巨型裝置被拆成了近景模型,紙杯邊緣的光一圈圈亮起,鏡頭拉遠後,恰好和城市夜空裏的月亮重合。
既保住了想法,也壓住了預算。
我看了三遍,勉強打出一句:「還不錯。」
周敘回:「在你們星球,這算誇人嗎?」
我盯著屏幕,覺得這話莫名耳熟。
沒等我細想,他已經站起身,拿上外套。
「走吧。」
「去哪兒?」
「執行停戰協議。」他看了眼時間,「給你男朋友挑一件不像優秀員工獎杯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