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的腳尖還懸著。
顧寒州站在床尾,毛巾搭在肩上,臉上看不出情緒。
我沒有把腳收回去。
他的手掌握住我的腳踝。
顧寒州的拇指壓上腳底,力道一點點加重。
疼痛直衝小腿。
我眼前發黑,指尖卻沒有動。
他換了位置,又按住跟腱。
這次比剛才更重。
我的淚水順著眼角滑進鬢發,臉上的表情保持空白。
顧寒州盯著那滴淚看了很久,才收回手。
他從櫃子裏取出藥膏,擰開蓋子後,視線落在我大腿內側。
那裏有幾顆極細的紅點。
蘇清婉留下的痕跡不容易被普通人看見。
可顧寒州不是普通人。
他的手指在傷口旁停住。
“清婉進來過?”
我的喉嚨裏擠出一聲模糊的氣音。
他用棉簽沾了藥,按在那幾個紅點上。
藥膏帶著薄荷味,刺痛被壓下去一點。
“她說是給你做理療。”
“看來,她還沒有學會分寸。”
“她要是真能讓你好起來,我不介意留她一陣。”
“但如果她敢傷你,我會處理她。”
他頓了頓,棉簽折斷在指間。
說完,他又用新的棉簽替我擦幹淨皮膚。
“疼得厲害?”
顧寒州抬手撫過我的頭發。
我把臉緩慢轉向另一邊,眼淚繼續往下掉。
“乖寶腿還是這麼涼。”
五年前,我穿進這本書時,原主已經被他關在顧家。
車禍留下的傷讓她無法站立,顧寒州卻不允許她接觸外界。
原書裏的她沒撐過第三年。
所以我占據這具身體後,第一件事不是逃。
是學會在他摸膝蓋時發抖,將每一次想反抗的衝動咽回去。
可我真正害怕的,從來不是他發現我能動。
而是他發現後,依舊不拆穿。
顧寒州把我抱回床上,掀開被子躺到我身後。
我背貼著他的胸口,聽見他的心跳,一下接著一下。
太平穩了。
這意味著兩種可能。
第一,他沒有看清。
第二,他看清了,隻是在看我能走到什麼位置。
顧寒州更像第二種人。
身後的人忽然開口。
“明天晚上有慈善晚宴。”
我睜著眼睛,看著窗簾縫裏漏進來的燈光。
“顧家要把新收購的醫療項目交給幾家基金會,海城有頭有臉的人都會來。”
“我會帶你出席。”
顧寒州低頭,唇碰到我的發頂。
“你坐在我身邊,所有人都會知道,我愛你,就算你是一個癱瘓的妻子。”
第二天,造型師和傭人進了房間。
她們替我換上淺色長裙,在輪椅後加裝了新的固定帶。
那條帶子比平時寬,扣上後幾乎鎖住整個腰腹。
顧寒州檢查過固定帶。
“晚宴人多,別亂動。”
我抬眼看他。
他低頭吻了吻我的額頭。
“我知道你聽得懂。”
下午四點,蘇清婉來挑選禮服。
她先去問顧寒州身邊的助理。
“表哥今晚會把表嫂安置在哪一側?”
助理回答:“顧總身邊。”
蘇清婉笑了笑。
她挑了一條紅色魚尾裙。
“那我負責推表嫂。”
顧寒州正在簽文件,筆尖沒有停。
“你?”
“我總不能隻坐享晚宴。”
蘇清婉轉頭看向我,語氣親熱。
“再說,表嫂的腿不能動,我推她方便。”
顧寒州抬起頭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停留得很短,卻讓我後背發冷。
“可以。”
“晚宴上,你親自照顧她。”
蘇清婉笑著答應。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膝蓋,藏在裙下的腿肌微微繃緊。
泳池。
她昨天已經把地點說得很明白。
而顧寒州把看護權交給她,像是早就等著這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