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推開家門的時候,客廳裏彌漫著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我抱著黑布罩著的骨灰盒,站在玄關。
葉振明坐在真皮沙發上,雙腿交疊。
林曼依偎在他懷裏,手裏正把玩著一個有些年頭的木雕小人。
那是我十歲生日時,媽媽親手刻給我的。
“喲,知夏回來了。”
林曼眼尖,看到我進門,立刻坐直了身子。
她瞥了一眼我手裏的黑盒子,掩嘴輕笑。
“怎麼,你媽知道自己錯了,讓你拿東西回來賠罪了?”
葉振明皺著眉頭看了我一眼。
“你媽人呢?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
他的視線落在我緊緊抱著的盒子上,眼神變得警惕。
“她是不是又偷拿了家裏的什麼首飾,讓你帶出去變賣?”
我沒有理會他,徑直走向媽媽的臥室。
想要去拿媽媽生前最喜歡的那件舊毛衣,墊在骨灰盒下麵。
“葉知夏,你耳朵聾了是不是?我在問你話!”
葉振明猛地站起身,大步跨過來,一把拽住我的胳膊。
力道大得幾乎要把我的骨頭捏碎。
“放手。”
我冷冷地看著他,把骨灰盒護在胸前。
“你手裏抱的到底是什麼?”
他死死盯著那塊黑布,眼神越來越陰沉。
“是不是上次我買的那套翡翠頭麵?好啊她,自己跑出去就算了,還敢指使你回來偷東西?”
林曼也慢悠悠地走了過來。
她手裏還拿著那個木雕小人,漫不經心地敲著掌心。
“振明,你也別太生氣了。蘇姐可能就是覺得沒錢治病了,才出此下策的。畢竟她以前就經常哭窮不是嗎?”
她一邊說著,一邊故意鬆開了手。
“啪嗒。”
木雕小人掉在地上。
手臂斷成了兩截。
我渾身的血液瞬間衝到了頭頂。
“你幹什麼!”
我猛地推開林曼。
她順勢往後一倒,跌坐在地毯上,發出一聲驚呼。
“啊——我的肚子!”
葉振明的臉色瞬間變了。
他轉身,毫不猶豫地揚起手。
“啪!”
一個響亮的耳光重重地甩在我的臉上。
我的半邊臉瞬間失去了知覺,耳朵裏嗡嗡作響。
“你這個畜生!要是曼曼和肚子裏的孩子有什麼三長兩短,我要你們母女倆的命!”
他護著林曼,像看仇人一樣看著我。
嘴角的血腥味蔓延開來。
我用大拇指蹭了一下嘴角,看著手指上的血跡。
幾個月前,媽媽也是這樣。
她透析完,胳膊還在滲血,舍不得打車,自己走到夜市去擺攤。
那天葉振明帶著林曼逛街,路過夜市。
林曼說想吃烤冷麵。
葉振明走到媽媽的攤位前,居高臨下地丟下一張百元大鈔。
“弄兩份,別放蔥。”
他完全無視了媽媽蒼白的臉色和滲血的袖口。
周圍的人指指點點,林曼嬌羞地依偎在他身邊。
媽媽全程低著頭,機械地翻炒,直到把包裝好的盒子遞過去。
那天晚上回家,媽媽把自己關在衛生間裏洗了很久的冷水臉。
出來時,她笑著對我說:“葉子,今天賺了八十塊,夠買兩本輔導書了。”
可是現在,連那個會笑著安慰我的人都沒有了。
“你護著個破盒子幹什麼?裏麵裝的是房產證還是金條?”
葉振明見我呆滯不語,冷笑了一聲。
“裝的垃圾。”
我收回思緒,直視著他的眼睛,一字一頓地說道。
“你......”
葉振明被我的眼神刺了一下,有些心虛地移開視線。
“去給你林阿姨道歉,然後把你媽叫回來。這是最後一次機會。”
“她回不來了。”
我彎腰,撿起地上斷成兩截的木雕小人,小心翼翼地放進口袋裏。
然後抱著盒子,轉身走回自己的房間。
門外傳來葉振明氣急敗壞的怒罵。
“好!好得很!那就讓她死在外麵吧!”
我靠在門背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死在外麵。
你如願了,葉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