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客廳裏傳來一陣翻箱倒櫃的動靜。
我推開門。
幾個穿著搬家公司製服的工人,正把媽媽房間裏的東西往外扔。
洗得發白的床單、掉了漆的梳妝台、還有那一箱子厚厚的透析單。
全被像倒垃圾一樣堆在客廳中央。
林曼穿著絲綢睡衣,一隻手扶著腰,指揮著工人。
“對,那個舊櫃子也扔了,看著就黴氣。這裏要改成嬰兒房,全部換成粉色的環保材料。”
葉振明站在一旁,手裏端著一杯咖啡,眼神冷漠。
我靜靜地看著這一切,沒有任何動作。
連上前阻止的欲望都沒有。
因為在這個房子裏,已經沒有屬於蘇晚的任何東西了。
就連空氣,都被林曼那廉價的香水味占據了。
“哎呀,知夏起來了?”
林曼看到我,故意誇張地捂住嘴。
“阿姨不是故意要扔你媽媽的東西,隻是這些東西太舊了,放在家裏影響風水。你媽媽既然不打算回來了,留著也是占地方,對吧?”
她說著,高跟鞋有意無意地踩在了那堆透析單上。
白色的紙張上,印下了一個清晰的泥腳印。
那是媽媽每次去醫院,一張一張攢下來的。
上麵記錄著她逐漸衰竭的生命體征。
“曼曼,你跟她解釋什麼。”
葉振明放下咖啡杯,走到我麵前。
他看著我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的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葉知夏,我再給你最後一天時間。如果你媽還是不肯低頭認錯,明天我就登報聲明,跟她解除婚姻關係。”
“到時候,你們母女倆一分錢的財產都別想分到。”
他在用他僅有的籌碼,做最後的要挾。
他堅信,隻要掐斷了經濟來源,那個患著絕症、離不開透析的女人,一定會像狗一樣爬回來求他。
我看著他。
看這張曾經讓我覺得無比高大,如今卻隻剩下醜惡和自私的麵孔。
我突然覺得有些好笑。
“解除婚姻關係?”
我重複了一遍他的話。
“怎麼,怕了?”
葉振明以為我服軟了,冷哼了一聲。
“怕了就趕緊給她打電話!告訴她,曼曼大人有大量,不跟她計較昨晚的事。隻要她現在滾回來把家裏打掃幹淨,我還可以考慮繼續給她交醫藥費。”
他以為這已經是莫大的恩賜。
林曼走過來,挽住葉振明的胳膊。
“振明,你別逼孩子了。蘇姐可能就是氣不過我懷了你的骨肉。等她氣消了,自己會回來的。”
“她就是作!”
葉振明拔高了聲音。
“得個破尿毒症,天天要死要活的,誰家老婆像她這麼嬌氣?我每個月給她拿幾千塊錢治病,她還不知足!”
他盯著我,下達了最後通牒。
“我最後問你一遍,你媽還在鬧脾氣嗎?讓她馬上滾回來!”
客廳裏安靜極了。
搬家工人都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尷尬地看著我們。
我看著垃圾桶裏那張沾著泥土的透析單。
上麵的名字已經被鞋印模糊了。
我慢慢抬起頭,對上葉振明那雙充滿暴戾的眼睛。
“鬧脾氣?”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極度嘲諷的笑容。
“可是媽媽早就已經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