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回到我們精心布置的新房時，已經是淩晨兩點。

屋子裏到處貼著大紅喜字，茶幾上甚至還擺著沒來得及收起來的早生貴子果盤。

我連鞋都沒脫，直接倒在了沙發上。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是我媽發來的消息。

【然然，越越說你先回家了？他怎麼沒跟你一起？】

【小兩口結婚第一天可不興吵架，他從小缺愛，你多包容點。】

我看著那條消息，突然覺得喉嚨裏像卡了一把碎玻璃。

連我媽都覺得，他缺愛，所以我要包容他。

可是誰來包容我呢？

我把手機扔到一邊，閉上眼睛。

不知道過了多久，門鎖傳來轉動的聲音。

沈越推門走了進來。

屋子裏沒開大燈，隻有玄關處亮著一盞昏黃的壁燈。

他看到躺在沙發上的我，明顯愣了一下。

“你怎麼睡在這裏？”

他走過來，身上帶著一股淡淡的煙草味，還夾雜著某種不屬於他的花香。

是程薇常用的那款祖瑪瓏藍風鈴。

我沒有睜眼。

“怎麼，你的心理醫生把你安撫好了，肯放你回來了？”

沈越沉默了兩秒。

然後，他走到我麵前，蹲下身。

“然然，我們不吵了好不好？”

他的聲音軟了下來，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討好。

就像每次他做錯了事，或者我們發生爭執時，他總是用這種方式來結束戰鬥。

“小薇送我到樓下就走了。”

“她一直在勸我，說我不該在今天惹你生氣。”

“她還罵了我一頓，說我不知道珍惜。”

他試圖用程薇的話來證明他們之間的清白。

“你看，她連我們吵架都在幫著你說話。”

“你為什麼就是容不下她呢？”

我終於睜開眼睛，看著這張近在咫尺的臉。

“沈越，你覺得這是容不容得下的問題嗎？”

我坐起身，直視著他的眼睛。

“你知不知道，什麼是夫妻？”

“夫妻是互相扶持，是哪怕再痛再害怕，也要牽著彼此的手一起走下去。”

“而不是一遇到困難，你就鬆開我的手，轉身躲進另一個女人的懷裏。”

沈越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我都說了那是看病！是心理疏導！”

他似乎覺得我已經無可救藥了。

“你難道非要看著我崩潰，看著我發瘋，你才滿意嗎？”

“為什麼你連小薇一半的善解人意都沒有？”

一半的善解人意。

這句話像是一把尖刀，精準地捅進了我的心臟。

我笑了一聲。

“是啊，我不善解人意。”

“我沒有她那麼高尚，可以打著朋友的名義，半夜三更撫慰別人的丈夫。”

“沈越，既然你這麼離不開她，這次的蜜月旅行，你就帶她去吧。”

我說的是氣話。

但沈越聽完，竟然認真地思考了起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如果你真的這麼介意，我覺得帶她一起去，也未嘗不可。”

我懷疑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麼？”

沈越清了清嗓子，試圖讓自己的話聽起來更合理。

“其實小薇最近狀態也很不好。”

“她為了幫我籌備婚禮，又天天熬夜給我做心理疏導，自己也有些輕微的抑鬱傾向了。”

“我本來就覺得挺虧欠她的。”

“既然大家都不開心，不如就當是一起出去散個心。”

“有她在，如果我在海島上又犯病了，她還能幫我控製一下。”

他看著我，眼神裏甚至還帶著幾分期待。

“然然，你這麼大度，應該不會介意多一個人吧？”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突然覺得一陣毛骨悚然。

他到底是被程薇洗腦洗得多徹底？

還是他本身就是個徹頭徹尾的自私鬼？

“沈越，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麼？”

我猛地站起來。

“這是我們的蜜月旅行！”

“你讓一個女人，跟著我們去度蜜月，還美其名曰是為了控製你的病情？”

“你把我當什麼了？”

“當成你們靈魂共鳴的背景板嗎？”

沈越的臉色沉了下來。

“葉紓然，你到底有完沒完？”

“我都已經這麼低聲下氣地求你了，你非要把事情做得這麼絕嗎？”

“如果你一直用這種充滿敵意的態度對待我身邊的人，那這個蜜月不去也罷！”

他抓起沙發上的外套，頭也不回地朝臥室走去。

“砰”的一聲。

臥室的門被重重地關上，甚至還反鎖了。

我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

心裏的那團火，突然就熄滅了。

隻剩下一片刺骨的冰涼。

第二天早上。

我媽打了電話過來。

“然然，你表妹剛才給我發了幾張截圖，說是在朋友圈看到的。”

“越越和那個程薇，是怎麼回事？”

我媽的聲音裏透著壓抑的怒火。

我點開微信，找到了程薇的朋友圈。

就在半個小時前，她發了一條動態。

照片裏，是機場貴賓休息室的咖啡和兩張飛往海島的機票。

配文是：【偶爾也要逃離世俗的眼光，去尋找能夠讓靈魂呼吸的地方。謝謝你願意在這個時候拉我一把。】

底下的定位，正是沈越昨天跟我說過的那個海島。

我媽在電話那頭急了。

“然然，他帶那個女人去度蜜月了？”

“你們昨天到底吵什麼了？他怎麼能幹出這麼荒唐的事！”

“你快去把他追回來，這要傳出去，我們葉家的臉往哪兒擱！”

我看著那張照片，平靜得出奇。

“媽，我不去了。”

“可是......”

“沒什麼可是的。”

我打斷了我媽的話。

“人家靈魂需要呼吸，我這種充滿世俗眼光的人，就不去湊熱鬧了。”

掛斷電話。

我走到玄關處，打開了智能可視門鈴的錄像回放。

昨晚沈越進門前。

門外的監控清晰地錄下了一段對話。

程薇站在門外，幫沈越整理了一下衣領。

“回去好好跟她認個錯，她畢竟是你的新娘。”

沈越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疲憊。

“我真的不知道我還能堅持多久。”

“一想到餘生都要麵對她那種充滿壓迫感的期待，我就覺得窒息。”

程薇輕輕歎了口氣。

“沒關係，實在受不了的時候，隨時給我打電話。”

“我的肩膀永遠都在這兒。”

沈越低頭，在程薇的額頭上輕輕落下一個吻。

“小薇，如果我能早點遇到你就好了。”

監控視頻到這裏戛然而止。

我盯著屏幕上那個定格的畫麵，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我點開手機，拉黑了沈越和程薇的所有聯係方式。

“既然你們這麼相愛，我就成全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