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沈越離開的這三天,我把家裏所有關於他的東西都清理了一遍。
其實沒多少。
這套房子是我全款買的,他搬進來的時候隻帶了幾個行李箱。
他說他想要一個全新的開始,不想讓過去那些沉重的東西破壞我們的小家。
現在想來,他隻是隨時準備好全身而退罷了。
我把他的衣服打包好,堆在客房裏。
連同他送我的那些所謂“充滿意義”的小禮物。
到了第四天傍晚,門鎖響了。
沈越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
他看起來心情不錯,臉上甚至帶著幾分海島陽光曬出來的紅潤。
看到我坐在沙發上,他明顯鬆了一口氣。
“然然,我回來了。”
他把行李箱放在一邊,走到我身邊坐下,很自然地伸手想要摟我的肩膀。
“這幾天你沒理我,是不是還在生氣?”
我避開了他的觸碰。
沈越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一下,隨後若無其事地收了回去。
“我還以為你一氣之下回娘家了呢。”
他笑著從口袋裏掏出一個精美的絲絨盒子。
“看,我給你帶了禮物。”
“這可是那邊最有名的手工匠人打的項鏈,我特意挑了你最喜歡的款式。”
他打開盒子,獻寶似的推到我麵前。
盒子裏躺著一條誇張的波西米亞風格的項鏈,墜著幾顆碩大的綠鬆石。
我看著那條項鏈。
“這是你挑的?”
“當然。”沈越信誓旦旦。
“我覺得這種風格特別適合你,戴上一定很好看。”
“是嗎?”
我拿起項鏈,在手裏掂了掂。
“可是沈越,你忘了嗎?”
“我金屬過敏,從來不戴這種純度不夠的飾品。”
“而且,我一直喜歡的是極簡風格。”
沈越愣住了。
他的表情有一瞬間的空白,緊接著閃過一絲慌亂。
“這......這可能是小薇當時給的建議。”
他急切地解釋。
“你知道的,我這方麵比較粗心。”
“我們在店裏挑的時候,她說這條最襯膚色,我就......”
“所以。”
我打斷他。
“你丟下新婚妻子,帶著別的女人去海島度假。”
“回來拿一條按照她的喜好挑選的項鏈,來打發我?”
沈越的臉色沉了下來。
“葉紓然,你非要把話挑得這麼難聽嗎?”
他把盒子“啪”的一聲合上。
“我都提前結束行程趕回來了,就是為了哄你高興。”
“小薇說得對,你總是這樣,抓住一點錯處就無限放大。”
“你能不能學學別人,寬容一點?”
終於。
他又把程薇搬出來了。
每當他理虧,或者覺得無法應對我的時候,他就會躲到程薇的背後。
把所有的責任都推給我的“不寬容”。
“她還說什麼了?”我問。
沈越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平靜。
他以為我會像以前一樣,因為他提到程薇而暴怒、爭吵,最後在他無休止的冷暴力中妥協。
“她還說......”
沈越頓了頓,語氣裏帶著一絲居高臨下的教導。
“她說你隻是太在乎我了,才會這麼患得患失。”
“隻要我給你足夠的安全感,你就會慢慢學會體諒我。”
他深吸了一口氣,仿佛做出了什麼重大的決定。
“然然,如果你真的那麼容不下小薇。”
“等這陣子我情緒穩定了,我會盡量減少和她的聯係。”
“這樣你總該滿意了吧?”
他看著我,像是在施舍某種巨大的恩賜。
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五年的時間,我怎麼就沒發現,他的骨子裏竟然自私到了這種地步。
他不是不知道程薇越界。
他隻是享受這種被兩個女人同時爭搶、拉扯的感覺。
享受程薇給他的情緒價值,又舍不得我給他提供的物質和生活上的安穩。
“不用了。”
我站起身。
“沈越,我不需要你為了我,去減少和誰的聯係。”
“你們是靈魂伴侶,我怎麼好意思做那個棒打鴛鴦的惡人。”
沈越皺起眉頭。
“你又在說什麼胡話?”
“沒說什麼。”
我走到茶幾旁,拉開抽屜,拿出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文件,放在他麵前。
“這是離婚協議。”
沈越的目光落在文件上,先是一愣,隨即發出一聲輕笑。
“葉紓然,你為了引起我的注意,已經開始玩這種把戲了嗎?”
他甚至都沒有去翻看那份文件。
“上次你因為小薇給我發了句晚安,就在家鬧著要離家出走。”
“這次又因為蜜月的事情,直接拿離婚協議來嚇唬我?”
“你覺得這樣有意思嗎?”
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放在胸前,一副看穿了我的樣子。
“我今天累了,不想跟你吵。”
“協議你先放著吧,等你氣消了,我們再好好談。”
他站起身,打了個哈欠,朝浴室走去。
“我先去洗個澡。”
浴室的門關上,裏麵很快傳來了嘩啦啦的水聲。
他篤定我不會走。
就像前四年裏的無數次一樣,隻要他冷處理,我最終都會因為舍不得而自己把眼淚擦幹。
我走到臥室,拖出那個早就打包好的行李箱。
摘下無名指上的那枚鑽戒,輕輕放在了離婚協議的上麵。
鑽戒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就像我和沈越這五年來的感情,看似華麗,其實冷硬得沒有一絲溫度。
“沈越。”
我對著浴室的方向,輕聲說了一句。
“這次,我沒有鬧脾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