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把藥盒翻了個底朝天。
少掉的是鹽酸胺碘酮。
醫生說過,一旦持續心悸,必須立刻服藥並就醫。
我正準備下樓,許明珠推門進來。
她手裏拿著那板藥。
“姐姐在找這個?”
“怎麼會在你那裏?”
“媽媽收拾行李時放錯了。”
她把藥遞給我,笑得自然。
“你不會以為是我拿的吧?”
我搖頭。
“沒有。”
她靠近我,壓低聲音。
“那就好,你現在打個噴嚏,全家都覺得是我害的。”
我捏緊藥板。
“我沒這麼說過。”
“你當然不用說。”
她看著我笑。
“隻要你心臟一疼,所有人都會圍著你轉。”
她離開後,我想去找媽媽。
走到樓梯口,卻聽見媽媽正在安慰她。
“這次旅行就是給你補過成人禮,你姐姐隻是身體不好,不是故意搶你的東西。”
我慢慢退回房間。
藥已經找回來了。
說出去,隻會讓他們覺得我在挑事。
雪山當天氣溫很低。
媽媽把我裹得嚴嚴實實。
哥哥背著急救包,裏麵裝著藥、氧氣瓶和便攜式除顫器。
每走幾步,他就回頭問:
“難受嗎?”
我一次次搖頭。
纜車升到半山腰時,許明珠興奮地舉起手機。
“全家看鏡頭!”
我靠著窗戶,努力揚起嘴角。
快門按下的瞬間,轎廂劇烈一晃。
燈滅了。
纜車懸停在半空。
山風撞擊玻璃,鋼索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廣播裏傳來通知:
“線路突發故障,請所有乘客保持鎮定。”
我的心跳開始加速。
哥哥立刻給我戴上氧氣麵罩。
“看著我,慢慢呼吸。”
媽媽緊緊握住我的手。
“別怕,我們都在。”
十分鐘後,救援人員從上方降落。
“主線路結冰,轎廂承重異常。”
“吊籃一次最多轉移四人,剩下一人等待第二趟。”
爸爸立刻說:
“我留下。”
救援員搖頭。
“留下的人必須體重最輕,否則鋼索撐不到第二次救援。”
所有人的目光落到我和許明珠身上。
許明珠突然捂住胸口,軟軟地倒進媽媽懷裏。
“媽,我喘不上氣。”
哥哥摸了摸她的額頭。
“可能是高原反應,必須先下去。”
爸爸看向我。
“知意,你有氧氣和除顫器,能不能等十分鐘?”
我耳邊嗡嗡作響。
“不能。”
這是我第一次沒有順著他們。
“我心跳很快,我想先走。”
許明珠紅著眼開口:
“讓姐姐先走吧,我死了沒關係。”
哥哥低吼:
“別胡說!”
救援員再次催促。
爸爸先跨進吊籃。
哥哥抱起許明珠,媽媽緊隨其後。
吊籃裏隻剩最後一個位置。
媽媽剛向我伸手,許明珠突然渾身抽搐。
她的腳踢在吊籃邊緣,救援員險些掉下去。
哥哥急忙按住她。
“關門!”
我撲到轎廂門邊。
“媽,我不想留下!我這次真的不舒服!”
媽媽眼裏閃過掙紮。
許明珠又叫了一聲。
她最終鬆開手。
“知意,聽話,第二趟馬上回來。”
吊籃緩緩下降。
哥哥隔著玻璃喊:
“藥就在包裏,別自己嚇自己!”
他們越來越遠。
我強忍著眩暈,拉開急救包。
藥和氧氣都在。
我鬆了一口氣,伸手打開AED。
屏幕卻沒有亮。
我掀開後蓋。
電池倉裏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