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電手環發出尖銳的警報聲。

每分鐘一百八十七次。

一百九十三次。

數字還在往上跳。

我撕開胺碘酮的包裝，手抖得捏不住藥片。

白色藥片滾到座椅底下。

我跪下去撿。

纜車突然傾斜，我整個人撞在玻璃上。

胸口像被一隻手死死攥住。

我摸出手機，先給哥哥打電話。

無人接聽。

再打給媽媽。

還是無人接聽。

我一遍遍撥，直到屏幕上全是紅色記錄。

山下，吊籃剛剛落地。

許明珠被抬上擔架，很快停止抽搐。

醫生檢查完，鬆了口氣。

“隻是過度換氣，沒有生命危險。”

媽媽立刻轉身。

“第二趟什麼時候上去？”

救援人員正在更換鋼索。

“最快十五分鐘。”

“不是說十分鐘嗎？”

“山風增強，必須先保證安全。”

哥哥拿出手機，這才看見我的十幾個電話。

他立刻回撥。

聽筒裏隻有機械提示音。

爸爸拍了拍他的肩。

“別慌。她身邊有氧氣、有藥，還有AED。”

哥哥盯著屏幕上的心電警報。

軟件連續彈出提醒。

【檢測到嚴重心動過速。】

【疑似室顫，請立即實施電除顫。】

他的臉色瞬間變了。

“爸，不對，知意真的出事了。”

媽媽一把搶過手機。

“救援隊呢？你們快上去！”

救援人員開始第二次升降。

纜車裏，我已經沒有力氣站起來。

我靠在冰冷的玻璃旁，看著手機一次次亮起。

哥哥終於回電話了。

我想按下接聽，手指卻夠不到屏幕。

鈴聲停下。

幾秒後，媽媽又打過來。

我努力抬起手臂。

隻差一點。

可心臟突然空了一拍。

緊接著，所有聲音都變得很遠。

我看見玻璃上倒映出自己的臉。

嘴唇發白，眼睛卻還彎著。

我今天沒有掃興。

旅行去了。

照片拍了。

最後一個救援位置也讓出去了。

這一次，我應該足夠合群了。

手機自動接通。

媽媽的哭聲從地板上傳來。

“知意，你說句話！”

“媽媽錯了，你別嚇我！”

我張開嘴，隻發出微弱的氣音。

“媽，我沒有不聽話，我隻是......不想死。”

心電手環上的數字歸零。

十五分鐘後，救援人員撬開纜車門。

救援醫生跪下為我除顫。

一次。

兩次。

三次。

山下的救援站裏，媽媽不停地問：

“是不是已經接到了？”

爸爸把外套搭在空·椅子上。

“等她下來，先給她保暖。”

“以後不旅行了，她想去哪兒就去哪兒。”

哥哥反複播放那段自動錄音。

每次聽見我說不想死，他的手都會發抖。

許明珠裹著毛毯，小聲說：

“姐姐有AED，不會有事的，她可能隻是故意嚇我們。”

哥哥猛地抬頭。

“你怎麼知道她有AED？”

許明珠神色一僵。

救援站的門突然被推開。

醫生獨自走進來，手裏拿著我的心電手環。

媽媽衝過去。

“我女兒呢？”

醫生把被汗水浸透的保證書遞給她。

“患者發生室顫後，沒有及時接受電除顫。”

“我們持續搶救了二十八分鐘。”

“很遺憾，她已經死亡。”

媽媽的身體晃了一下。

醫生隨即攤開另一隻手。

掌心裏放著一塊黑色電池。

“轎廂裏的AED不是設備故障，它的電池在出發前，就被人拆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