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出院那天,我剛進家門,就看見客廳裏多了一台自動體外除顫器。
餐廳和二樓走廊各放了一隻急救藥箱,樓梯旁甚至裝了升降椅。
爸爸把傭人全部叫來,要求每個人接受急救培訓。
媽媽把我的藥按日期分裝,貼上不同顏色的標簽。
哥哥請了醫生上門,練了整整一下午心肺複蘇。
我站在門口看了很久。
哥哥發現我,耳根有些紅。
“看什麼?我又不是特意為你學的。”
“家裏老人多,早晚用得上。”
我點點頭。
“謝謝哥哥。”
他的動作頓了一下,沒再看我。
當天晚上,爸爸頒布了三條家規。
第一條,不強迫許知意參加刺激活動。
第二條,許知意說不舒服時,所有人必須停止爭論。
第三條,家庭活動以她的身體狀況為先。
爸爸、媽媽和哥哥依次簽名。
許明珠也主動拿起筆。
“姐姐,我也簽。”
“以後誰逼你做不喜歡的事,我第一個攔著。”
我盯著紙上的名字,心裏像被塞進一團滾燙的棉花。
原來被人留下,不需要吞下過敏的花生糖。
也不需要陪別人罰站一整夜。
媽媽把筆遞給我。
“你簽字不是保證聽話,是保證以後會拒絕。”
我小心翼翼地寫下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覺得,不合群或許不會被懲罰。
接下來半個月,他們真的變了。
媽媽每天陪我散步,隻要我說累,她立刻停下。
爸爸推掉應酬,親自送我複查。
哥哥把我的心電監測設置成手機最高權限。
哪怕半夜隻是貼片鬆動,他都會衝進我房間。
有一次,他扶著門框喘氣,臉比我還白。
“你沒事?”
“沒事,貼片掉了。”
他走過來替我貼好。
“以後叫我,別一個人扛。”
我輕聲問:
“會不會麻煩你?”
哥哥手指一僵。
“你是我妹妹,麻煩什麼?”
我把臉埋進被子,偷偷笑了很久。
月底,許明珠提出去雪山度假。
她說那是去年就訂好的成人禮旅行。
爸爸當場拒絕。
“知意不能去高海拔地區。”
許明珠笑著點頭。
“那就取消,我沒關係。”
可晚上,我路過她房間時,聽見她在哭。
“這是我十八歲最後一個願望。”
“算了,姐姐不喜歡,我不想讓她為難。”
第二天早餐桌上,所有人都沉默。
我摸著口袋裏的保證書,第一次鼓起勇氣。
“我不想去。”
爸爸馬上點頭。
“那就不去。”
許明珠低頭攪著粥。
“沒關係,反正姐姐回來後,家裏很多事都不能做了。”
媽媽皺眉。
“明珠。”
她紅著眼看向我。
“我已經把爸爸媽媽和哥哥還給姐姐了,現在連最後一次全家旅行,也要讓給她嗎?”
哥哥沉默片刻。
“山上全程有專車,纜車也是封閉式的。”
“知意不劇烈運動,應該沒事。”
四雙眼睛落在我身上。
熟悉的恐懼從骨頭縫裏冒出來。
“我去。”
許明珠撲過來抱住我。
“我就知道姐姐最好了。”
出發前一晚,我整理藥盒。
每天早晚各兩粒,一共應該有四板。
可我數了三遍。
其中一板救命藥,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