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亮前,我取下最後一支嫁妝銀簪,換來二十兩銀子。
民間大夫用針替月兒退了熱,又開出一張續命方子。
七日藥錢,一百六十兩。
我將當票攥在掌心,從腕上褪下那隻磨得發白的舊銀鐲。
那是顧硯舟最落魄時送我的。
當年他握著我的手說,待他建功立業,絕不讓我為一兩銀子低頭。
如今我拿著它去了當鋪。
掌櫃隻肯出三十兩。
我剛按下手印,顧硯舟便踹開門,將銀鐲奪走。
“沈宜寧,你又想故技重施?”
“昨日賣玉佩,今日當銀鐲,不就是想讓所有人知道本侯苛待妻女?”
我看了他很久。
“侯爺既然買回去了,便留著吧。”
“我不要了。”
我拿著銀子回府,把最要緊的兩副藥買齊。
隨後去城南善堂申請救濟。
管事查過名冊,神色立刻冷下來。
“鎮北侯夫人三年領用十萬八千兩,卻來同窮苦百姓搶救命銀?”
他將申請書扔回我腳邊。
“恕善堂幫不了。”
我盯著那冊記錄,胸口發冷。
這筆從未到過我手裏的銀子,不僅讓我成了顧硯舟口中的敗家婦,還堵死了月兒所有生路。
我當即去了錢莊,遞交查驗文書。
“我要調取三年來所有邊關銀票的兌付人、手印和保人。”
掌櫃麵露難色。
“侯府大額舊賬,至少要三日才能整理。”
“三日便三日。”
離開錢莊後,我又去拜見暫住城外的雲遊神醫。
他看過月兒的脈案,答應接治,卻不肯踏入侯門。
“三日後,我的藥車會經過西城門。”
“你若信我,便帶孩子來。”
我鄭重叩首。
“隻要能救她,我跟您走。”
傍晚回府,顧硯舟正等在偏院。
他把一張新的監管文書放到桌上。
“簽了它,月兒明日起便能用最好的藥。”
“婉柔不會克扣你,她隻是防止你繼續揮霍。”
我看著文書末尾蘇婉柔的名字,抬手扔進火盆。
顧硯舟猛地起身。
“你寧可拿女兒的命賭氣?”
“拿她的命賭氣的人不是我。”
“是你。”
他臉色沉得可怕。
“沒有侯府,你連七日藥錢都湊不齊。”
“我倒要看看,你能撐幾天。”
他摔門而去。
院外,蘇婉柔低聲勸他。
“姐姐隻是氣頭上,等藥用完了,自然會回來簽字。”
顧硯舟沉默片刻。
“她吃不了多久苦。”
腳步聲遠去後,我從床底拖出包袱。
裏麵隻有兩套舊衣、月兒的藥,還有那七枚未舍得花掉的銅錢。
月兒虛弱地睜開眼。
“娘親,我們要去哪裏?”
我俯身親了親她的額頭。
“三日後,我們離開侯府。”
“娘親會繡花,也會染布,總能養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