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府醫診過脈,急聲道:“小小姐高熱入肺,必須立刻用紫參,否則今夜恐怕熬不過去。”
我轉身便往藥庫走。
蘇婉柔卻攔住我。
“紫參價值百兩,姐姐領走的家用尚未說清,藥庫不能再隨意支取。”
我不敢置信地看向顧硯舟。
“躺在裏麵的是你的女兒。”
顧硯舟沉默片刻,吩咐府醫。
“先切半株。”
“其餘的,等賬查清再說。”
我忽然笑了。
府醫鋪開病案,遲疑著問:“小小姐素日由誰照料?若夜裏再起急症,病案上總要記一位能即刻拿主意的人。”
我握住筆,在“主事親眷”一欄,一筆一畫寫下自己的名字。
顧硯舟一把奪過病案。
“沈宜寧,本侯才是侯府的當家人。”
我守著昏迷的月兒,聲音平靜。
“侯爺既做不了女兒的主,病案上寫不寫你,又有何分別?”
顧硯舟臉色鐵青。
“我隻是要查清十萬兩的去向。”
“藥錢我會出,但從今日起,每一筆開支都由婉柔審核。”
蘇婉柔立刻取出一張條陳。
月兒每日吃什麼藥、請哪位大夫、用多少炭,全部列得清清楚楚。
最後寫著,非必要藥材一律不準支取。
我看著監管人的名字,隻覺得荒唐。
“一個連脈都不會診的人,憑什麼決定我女兒用什麼藥?”
顧硯舟皺眉。
“婉柔隻是替你節省開支,大夫說有必要,她自然會批。”
話音剛落,丫鬟捧著一隻錦盒進來。
盒中是一串圓潤飽滿的南海珍珠。
蘇婉柔笑得羞澀。
“侯爺從北境托人送來的生辰禮,我今日才舍得戴。”
顧硯舟掃了一眼。
“喜歡便留著,不必回賬房。”
床上的月兒不知何時醒了。
她看看那串價值千金的珠子,又看看桌上隻剩半株的紫參。
“爹爹,為什麼蘇姨買珠子不用別人同意,月兒吃藥卻要她點頭?”
屋裏驟然安靜。
顧硯舟張了張口。
蘇婉柔先紅了眼。
“小小姐誤會了,這串珠子是侯爺出征前便定下的。”
“我管著藥錢,也是怕夫人一時糊塗,把救命錢花在別處。”
她說著走近病床,要摸月兒的頭。
月兒立刻縮進我懷裏。
“你撒謊。”
“娘親連肉都舍不得吃,才不會亂花錢。”
蘇婉柔手懸在半空,身子忽然晃了晃。
“侯爺,我頭好暈......”
顧硯舟下意識扶住她。
她向後一倒,撞向藥案。
我伸手護住剛熬好的藥,顧硯舟卻以為我要推她,一掌將我掀開。
後腰重重撞上桌角。
藥碗摔得粉碎,滾燙的藥汁潑了一地。
瓷片割開我的掌心,血順著指縫滴落。
月兒嚇得撲下床,用瘦小的身體擋在我麵前。
“壞人!”
“你不許打我娘親!”
顧硯舟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月兒,我是你爹。”
“我沒有爹!”
孩子哭得喘不上氣,鼻血再次湧出來。
府醫衝進來止血,又查看地上的藥渣,臉色難看。
“剩下半株紫參已經全部熬了,再取藥恐怕來不及。”
我捂著掌心站起來。
“藥庫裏不是還有嗎?”
蘇婉柔靠在顧硯舟懷裏,虛弱開口。
“最後兩株紫參,方才已經送去給老夫人補身了。”
我望著顧硯舟。
他避開了我的目光。
那一刻,我終於明白。
十萬兩去了哪裏,可以慢慢查。
可隻要蘇婉柔還掌著侯府的錢,我和月兒的命,就永遠排在她後麵。
月兒緊緊抱住我,哭著對顧硯舟喊:
“你不是我爹!”
“你是欺負娘親的壞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