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日醒來,偏院外擠滿了人。
婆母院中的嬤嬤舉著賬冊,逢人便說我三年敗光十萬兩,如今又拿病女逼凱旋的侯爺繼續給錢。
消息不到半日便傳遍京城。
有人隔著院牆罵我貪得無厭。
有人往門上潑臟水,要看“敗家侯夫人”如何裝可憐。
更有人翻牆闖進來,舉著那張監管文書逼我按手印。
“侯爺肯救孩子,你為何不簽?”
“分明是嫌按月領藥不方便,想把銀子攥在自己手裏!”
月兒縮在床角,捂住耳朵。
一隻石塊砸碎窗紙,正落在她枕邊。
她嚇得渾身一顫,忽然咳出一口血。
我抱著她衝出院門,第一次主動攔住顧硯舟。
“讓他們走。”
“月兒受不得刺激。”
顧硯舟看著我懷裏的血,眼中閃過一絲慌亂。
蘇婉柔卻捂著額頭走來。
“外麵的人並非侯府安排,我也沒想到賬冊會傳出去。”
“姐姐若願意簽下認賬書,我立刻替你澄清。”
她遞來的紙上寫著,我承認十萬兩均由自己支取,隻因揮霍無度才無錢醫女。
顧硯舟沒有製止。
他隻說:“簽了,我便讓人封口,也會給月兒請太醫。”
我看著他,最後一點可笑的期待終於散盡。
“顧硯舟,你明知賬目有疑,卻還是要我認罪。”
“因為在你眼裏,我和女兒的清白,都不如蘇婉柔的體麵。”
我當著他的麵撕碎認賬書。
當夜,神醫的藥車提前到了西側角門。
我將侯府鑰匙、掌家印和族譜玉牌放在桌上,抱起昏睡的月兒。
藥車駛出城門時,天邊剛泛起魚肚白。
車輪碾過晨霜,我從簾隙裏最後看了一眼京城。
侯府的飛簷漸漸被霧色吞沒。
第二日,顧硯舟進宮赴慶功宴。
蘇婉柔坐在女眷席間,指尖輕撫著那串南海珍珠,含笑道:
“諸位不必擔心,姐姐隻是一時氣盛,才抱著月兒離府。”
“她身上沒有多少銀子,孩子又離不開藥。等藥錢用盡,她自然會回來。”
顧硯舟端著酒杯,始終沒有反駁。
離席前,他招來隨行的侯府門房,冷聲吩咐:
“沈宜寧若回來求見,不必立刻放她進府。”
“先讓她在門外等足一個時辰。等她想清楚了,再帶她去簽監管文書。”
宴至一半,錢莊掌櫃忽然求見。
他捧著三隻封存的舊賬匣,跪在堂前。
“侯爺,夫人日前申請查驗邊關彙入的三十六筆銀票。”
“兌付記錄已經核清。”
顧硯舟放下酒杯。
“她拿走了多少?”
掌櫃抬起頭,臉色發白。
“每月三千兩入賬當日,便有人持侯府印信兌走二千九百九十兩。”
“剩下十兩,才送入夫人的偏院。”
掌櫃又取出一張泛黃的兌付憑證。
“這三十六筆巨款的領取人,從來不是侯夫人。”
“全是蘇婉柔,蘇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