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念念穿著睡衣從臥室跑出來,將一張紙拍在餐桌上。
那是她剛畫的畫。
畫裏有三個人。
顧清穿著白大褂,周嶼牽著她,而念念站在兩人中間。
畫紙最邊緣,還有一個被黑筆塗掉的小人。
“這是爸爸。”
念念指了指那團黑色。
“他昨天欺負周叔叔,我把他擦掉了。”
周嶼蹲下來,將她抱進懷裏。
“不能這麼說爸爸,他隻是太愛媽媽了。”
念念撇了撇嘴。
“可我更喜歡周叔叔。”
“周叔叔會陪我放花燈,爸爸隻會管我寫作業。”
我站在她身後,沉默地看著那幅畫。
她不知道,為了陪她過這個中秋,我連續一個月熬夜趕項目。
她想要的兔子燈,也是我跑遍半座城才買到的。
隻是付款後,周嶼從店員手裏接過去。
轉身便成了他送的禮物。
顧清聽見念念的話,沒有責備。
反而輕輕笑了一下。
“快吃飯,別遲到。”
臨出門前,她看了一眼玄關。
我的拖鞋還在,常穿的外套也掛在衣架上。
她似乎覺察到了什麼,視線停留了片刻。
周嶼立刻將車鑰匙遞過去。
“姐,你要遲到了,我送你。”
那一點來不及成形的疑慮,就這樣被輕易打斷。
我跟著他們來到醫院。
急診大廳人聲嘈雜。
一名因食物過敏送來的病人正躺在搶救床上,麵色發紺,呼吸困難。
顧清隻看了一眼,便迅速下令。
“腎上腺素肌注,建立靜脈通道,準備氣管插管。”
她俯身檢查病人的口唇和頸部,動作果斷,沒有一絲遲疑。
十幾分鐘後,病人的血氧開始回升。
家屬拉著她的手,不停道謝。
“幸虧送得及時,再晚一會兒,人就沒了。”
顧清摘手套的動作突然僵了一下。
病床上的喘鳴聲,和昨晚客臥裏傳出的聲音幾乎一模一樣。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昨晚我就是用這雙手抓住了她的裙角。
她卻一根根掰開了我的手指。
顧清臉色微白,立刻拿出手機,再次撥打我的號碼。
依舊無人接聽。
她開始翻看家裏的監控。
畫麵裏,我被關進客臥後,再也沒有出來。
隻有深夜十一點,周嶼獨自走進房間,十多分鐘後才離開。
她盯著那段錄像,眉心一點點收緊。
恰在此時,周嶼發來消息。
【清姐,姐夫給我打電話了。】
【他說想一個人靜靜,讓你別找他。】
後麵還附著一張通話記錄截圖。
顧清緊繃的肩膀緩緩鬆開。
她沒有發現,那張圖上顯示的號碼,並不是我的。
隻差了最後一位。
她回了一句。
【隨他。】
然後刪除了和我的聊天框。
下午,她給物業打去電話,要求停掉我的門禁權限。
“他既然想走,就讓他在外麵待個夠。”
我看著她平靜地簽完病曆。
就在十分鐘前,她才從死神手裏救回一個和我症狀相同的陌生人。
可對我的求救,她連確認一次都嫌多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