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章

晚上回到家，已經十一點了。

謝臨川像往常一樣，去浴室放熱水。

“安安，水放好了，你先洗。”

他走過來，牽著我走到浴室門口，把幹淨的換洗衣物放在洗手台上。

“沐浴露在左手邊，洗發水在右手邊，毛巾掛在老地方。”

他事無巨細地交代著。

這就是賀雲馳他們口中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用這些繁瑣的日常細節，把自己包裝成了一個無可挑剔的情聖。

“好。”

我關上浴室的門。

沒有開水龍頭，而是轉身靠在門上，靜靜地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走向了客廳，然後是陽台的推拉門被打開的聲音。

我脫下外套，走到洗手台前。

謝臨川的手機就放在洗手台的角落裏。

他有個習慣，洗澡前會把手機放在這裏，方便隨時聽工作消息。

今天他為了照顧我，先把手機放下了。

我拿起手機，屏幕是暗的。

密碼我一直都知道，是我失明那一天的日期。

曾經我覺得這是極致的浪漫。

現在隻覺得諷刺。

我輸入密碼，屏幕亮了。

解鎖的瞬間，一條微信消息彈了出來。

發件人：遙遙。

“今晚的吻，算不算補償？”

我點開聊天框。

上麵是密密麻麻的聊天記錄。

沒有屏蔽，沒有隱藏，他就這麼堂而皇之地放在列表裏。

或許在他看來，一個瞎子永遠不可能查他的手機。

我往上滑。

昨天晚上：“明天去雪山，又要看她那張苦瓜臉，煩死了。”

謝臨川回複：“忍忍，再陪她演完這場，差不多就可以結束了。”

上個月：“你看中的那套大平層，首付我已經付了，就當是這三年的利息。”

那套房子我知道。

上個月謝臨川和我說，公司資金周轉困難，把我們準備結婚的共同賬戶裏的錢挪用了。

我當時沒說什麼，讓他隨便用。

原來是變成了祝星遙名下的房產。

去年二月十四日：“北海道的雪真美，可惜要提早回去裝孫子。”

謝臨川回複：“明年陪你去冰島。”

每一條記錄，都在嘲笑我的愚蠢。

我點開轉賬記錄。

5200，13140，買包的幾十萬。

他一邊用廉價的溫柔拴著我，一邊用真金白銀供養著另一個女人。

我用自己的手機，對著屏幕一張張拍下照片。

拍完後，我把他的手機放回原位，位置絲毫不差。

然後打開花灑。

溫熱的水流衝刷著身體。

我閉上眼睛。

三年的黑暗沒有讓我絕望。

重見光明的這一刻，卻讓我墜入了冰窟。

洗完澡出去，謝臨川正坐在沙發上抽煙。

看到我出來，他立刻把煙摁滅，打開了空氣淨化器。

“怎麼洗了這麼久？”

他走過來，拿過我手裏的毛巾，替我擦頭發。

“水有點冷。”

“是嗎？可能熱水器又出毛病了，明天我找人來看看。”

他的動作很輕柔。

“臨川。”

“嗯？”

“下個月的紀念日，我們怎麼過？”

他擦頭發的手停頓了一下。

“你想怎麼過？”

“請大家吃個飯吧，這三年，他們也幫了我們不少。”

他笑了一聲，語氣裏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輕鬆。

“好，聽你的。我來安排，一定給你辦得風風光光。”

第二天上午，謝臨川出門上班。

“今天公司有個重要的會，我中午不回來了。給你訂了私房菜，按時吃。”

他在玄關換鞋，囑咐道。

“好。”

門關上十分鐘後，家裏的門鈴響了。

我走過去，拉開門。

祝星遙站在門外。

她穿著一件寬大的白襯衫，下擺剛好遮住大腿。

那件襯衫很眼熟，是謝臨川昨晚穿回來的那件。

領口處，還有一滴淡淡的紅油印記。

她沒有換鞋，直接踩著高跟鞋走了進來。

“安安，一個人在家無聊吧？我來陪你。”

她像回到自己家一樣，走到沙發前坐下。

“不用了，我習慣一個人。”

我站在原地，沒有戴墨鏡。

她打量著我，目光毫不避諱。

“你這眼睛，真的治不好了？”

“醫生說，很難。”我平靜地回答。

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似乎放下了什麼重擔。

“安安，我今天來，是想跟你借樣東西。”

“什麼？”

她指了指主臥的方向。

“臨川說，他有一份文件落在床頭櫃了，讓我順路過來拿。”

她站起身，大搖大擺地走進了我們的主臥。

門沒有關。

我站在客廳，看著她走進臥室。

她根本沒有去拿什麼文件。

她拉開衣櫃，翻看著我的衣服。

然後坐在了我們的床上，伸手撫摸著枕頭。

最後，她拉開了床頭櫃的抽屜。

那裏放著一枚鑽戒。

是謝臨川三年前買的，一直沒有正式送出去。

她把鑽戒拿出來，套在了自己的無名指上。

舉起手，在燈光下照了照。

“真漂亮啊。”她喃喃自語。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著她。

“星遙，文件找到了嗎？”

她嚇了一跳，猛地轉過身。

把手背在身後，飛快地將戒指摘了下來，扔回抽屜裏。

“找到了，在櫃子上。”

她隨手拿起一份沒用的說明書，走了出來。

路過我身邊時，她身上那股屬於謝臨川的須後水味道，刺鼻極了。

“那我先走了，安安。你好好休息。”

她走到玄關，推開門。

“對了。”

她回頭看了我一眼，嘴角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下個月的紀念日，臨川說要給你一個大驚喜。你可要，做好準備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