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頓飯吃得各懷鬼胎。
飯局過半,賀雲馳提議玩個遊戲。
“光吃飯多沒意思,咱們玩真心話大冒險吧。”
“安安看不見,怎麼玩?”謝臨川下意識地拒絕。
“沒事啊,嫂子負責聽就行了,我們轉酒瓶,轉到誰算誰的。”
段柏宇已經把空酒瓶擺在了桌子中央。
我坐在原位,沒有出聲。
酒瓶轉動的聲音在玻璃桌麵上沙沙作響。
第一把,停在了祝星遙麵前。
“喲,星遙,選什麼?”賀雲馳問。
“真心話吧。”
“行。我問了啊。”
賀雲馳故意拉長了聲音,眼神在祝星遙和謝臨川之間轉了一圈。
“你現在,有沒有喜歡的人?”
包間裏安靜了一秒。
祝星遙單手托著下巴,眼神直勾勾地盯著謝臨川。
“有啊。”
“誰啊?”段柏宇起哄。
“這算第二個問題了吧?”
祝星遙笑了笑,端起麵前的酒杯抿了一口。
“不過告訴你們也無妨,他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桌底下,我看到她的腳尖輕輕勾住了謝臨川的小腿。
謝臨川端著茶杯的手頓了一下。
他沒有躲開。
“哎喲喂,是誰這麼有福氣啊。”
賀雲馳誇張地拍了拍大腿,眼神卻肆無忌憚地落在我身上。
“嫂子,你覺得星遙喜歡的人是誰?”
他把話題拋給了我。
一個瞎子,坐在一群明眼人的嘲弄中心。
我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撫摸著盲杖的紋路。
“不知道。”
“嫂子就是單純,”段柏宇笑出了聲,“來來來,繼續。”
酒瓶再次轉動。
這一次,停在了謝臨川麵前。
“川哥,到你了。選什麼?”
謝臨川看了我一眼,淡淡地說:“大冒險。”
“爽快!”
賀雲馳拿出一副牌,抽了一張遞給段柏宇。
段柏宇看了一眼,笑得不懷好意。
“大冒險的要求是,親吻在場你最愛的人,持續五秒鐘。”
包間裏瞬間炸開了鍋。
“這個勁爆,川哥,快上。”
謝臨川轉過頭,看著我。
“安安。”
他的聲音很低,帶著一貫的溫柔繾綣。
他站起身,俯下身子,湊近我的臉。
呼吸間的溫熱灑在我的鼻尖上。
可我沒有等來他的吻。
隔著黑色的墨鏡,我清清楚楚地看到。
他的頭偏向了另一側。
他的嘴唇,印在了祝星遙的側臉上。
祝星遙閉著眼睛,嘴角高高揚起。
賀雲馳和段柏宇在旁邊瘋狂倒計時。
“五、四、三、二、一!”
謝臨川直起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他伸手,輕輕摸了摸我的頭發。
“滿意了嗎,你們這幫人。”
他對著賀雲馳他們笑罵了一句。
“川哥威武啊!”
“嫂子臉都紅了,哈哈哈哈。”
他們笑得肆無忌憚,因為在他們眼裏,謝臨川剛才親的是我。
我坐在那裏,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過去三年,他是不是經常用這種方式,當著所有人的麵,愚弄我?
“我去個洗手間。”
我站起身,拿起盲杖。
“我陪你。”謝臨川立刻跟著站起來。
“不用,星遙陪我就行。”
我準確地叫出了祝星遙的名字。
祝星遙愣了一下,隨即站起來挽住我的胳膊。
“好呀,我陪安安去。”
走到洗手間。
我站在洗手台前,擰開水龍頭。
水聲嘩啦啦地響。
祝星遙站在我旁邊,對著鏡子補口紅。
“安安,你今天怎麼一直戴著墨鏡?不悶嗎?”
“光線太亮,刺眼。”
“哦,也是。”
她合上粉餅盒,轉過頭看著我。
“其實你這樣挺好的。什麼都看不見,也就不用心煩了。”
我關掉水龍頭,摸索著抽了一張紙巾擦手。
“什麼意思?”
她笑了笑,湊到我耳邊。
“沒什麼。隻是覺得,臨川這三年為了照顧你,失去了很多自由。你不覺得愧疚嗎?”
我把紙巾扔進垃圾桶。
“你希望我怎麼做?”
“如果你真的愛他,就應該放他走。”
她的語氣裏帶著施舍的意味。
“他是個正常男人,他需要的是一個能陪他看世界的女人,而不是一個每天隻會拖後腿的累贅。”
累贅。
我靜靜地聽著她的話。
“這是他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祝星遙沒有回答。
她哼起了一首日文歌,轉身走出了洗手間。
是車上的那一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