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距離三周年紀念日還有半個月。
謝臨川變得異常忙碌。
每天早出晚歸,回家後總是帶著一身疲憊和不同品牌的香水味。
“最近公司在趕一個大項目,冷落你了。”
他抱著我,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
“沒事,工作重要。”
我看著落地窗上的倒影。
他的白襯衫領口,開到了第三個扣子,鎖骨上有一個清晰的紅印。
我沒有去戳穿。
每天他出門後,我就開始整理自己的東西。
其實我的東西很少。
除了幾套盲人專用的生活用具,剩下的衣服隻裝滿了一個二十寸的行李箱。
這個家很大,但屬於我的痕跡,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這天下午,段柏宇在群裏發了一條消息。
那是我們幾個人的共同群,名叫“永遠的一家人”。
“嫂子,明天臨川要帶你去試禮服,我們幾個也去湊湊熱鬧,不介意吧?”
我回複了一個:“好。”
其實在這個群之外,他們還有一個小群。
這是我昨晚在謝臨川的iPad上看到的。
那個群叫“謝總和他的小嬌妻(無安版)”。
賀雲馳在裏麵說:“川哥,明天試禮服,星遙去不去?”
謝臨川回:“去,她看中了一套主紗。”
段柏宇:“臥槽,讓嫂子穿伴娘服,星遙穿主紗?這招絕了。”
祝星遙發了個害羞的表情:“臨川說,我想穿什麼就穿什麼。”
謝臨川:“她眼睛看不見,隨便拿一套白色的糊弄一下就行了。星遙喜歡的那套,定下來。”
我看著那些文字,連心痛的感覺都沒有了。
隻覺得荒誕。
第二天,婚紗店。
這是一家高端定製店,一樓是大廳,二樓是VIP試衣間。
謝臨川牽著我上了二樓。
賀雲馳和段柏宇坐在沙發上打遊戲,祝星遙站在一排婚紗前挑挑揀揀。
“安安,你先坐一下,我去和店員溝通你的尺寸。”
謝臨川把我按在沙發上。
店員拿來了一件禮服。
“謝先生,這是您給這位小姐定的款式。”
我伸手摸了摸。
布料粗糙,沒有蕾絲,沒有亮片,就是最普通的一條白色連衣裙。
連婚紗都算不上。
“安安,這套料子軟,穿著舒服。你去試試。”
謝臨川溫和地說。
我站起身,由店員扶著進了試衣間。
門關上的一瞬間,外麵的聲音清晰地傳了進來。
“星遙,快去換你那套。”賀雲馳壓低了聲音。
“臨川,真的要在這裏試嗎?萬一她出來了怎麼辦?”祝星遙嬌滴滴地問。
“怕什麼,她是個瞎子。就算站在她麵前,她也看不見。”謝臨川輕笑了一聲。
我換好那件廉價的白裙子,推開門走了出去。
試衣間外的大鏡子前。
祝星遙穿著一件拖尾的法式主紗,抹胸設計,鑲滿了碎鑽。
她在燈光下轉了個圈。
謝臨川站在她身後,替她整理著裙擺。
“真好看。”他低聲說。
祝星遙轉過身,摟住他的脖子,踮起腳尖。
兩人在寬大的試衣鏡前,深情擁吻。
賀雲馳和段柏宇在旁邊瘋狂拍照。
“絕了,這才是郎才女貌。”
我站在五步開外的地方,靜靜地看著這幅畫麵。
身上的白裙子,像極了喪服。
謝臨川鬆開祝星遙,轉頭看向我的方向。
他快步走過來,語氣恢複了那種哄小孩的溫柔。
“安安,換好了?我看看。”
他甚至都沒有讓我走到鏡子前。
“嗯,很合身。就這套吧,不用改了。”
祝星遙提著婚紗的裙擺,走到我麵前。
“安安,你這套真好看,簡約大方,特別適合你。”
她身上的碎鑽在燈光下閃瞎了人的眼睛。
“是嗎。”我摸了摸裙子的下擺。“你身上的衣服,好聽嗎?”
祝星遙愣了一下。
“什麼......好聽?”
“走起路來,沙沙的響。”
謝臨川立刻接過話茬。
“哦,星遙在試一件伴娘服,布料有點硬。安安,你累了吧,我們先回去。”
他連解釋都懶得多編幾句。
兩周後。
三周年紀念日晚宴。
謝臨川包下了市中心最豪華的酒店宴會廳。
他請了所有共同的朋友,甚至還有他公司的高管。
現場布置得像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
到處是鮮花、氣球和香檳。
我穿著那件廉價的白裙子,坐在主桌。
祝星遙穿著一條張揚的紅色禮服,坐在謝臨川的另一側。
“今天,感謝大家來參加我和安安的三周年紀念日。”
謝臨川走上台,拿起了麥克風。
底下一片掌聲。
“這三年,安安雖然看不見,但她給了我很多支持。為了慶祝她的康複,我給她準備了一個特別的驚喜。”
他深情款款地看向我。
“放視頻吧。”
大屏幕緩緩降下。
賀雲馳在台下吹了個口哨,段柏宇舉著手機準備錄像。
所有人都以為,接下來要播放的,是謝臨川精心準備的虛情假意。
甚至是他在屏幕上正式提出分手的殘忍宣告。
我坐在椅子上,伸手端起了麵前的高腳杯。
大屏幕亮了。
視頻開始播放。
沒有溫馨的照片,沒有煽情的音樂。
畫麵是謝臨川越野車的行車記錄儀視角。
車廂裏,謝臨川和祝星遙在副駕駛座上激烈地擁吻。
女人的喘息聲和男人的低吼,通過宴會廳頂級的音響設備,被無限放大,回蕩在每一個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