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午,爸爸把電話打到了小賣部。
老板娘跑到老宅喊我時,奶奶正在灶台邊熬粥。
“寧寧,你爸找你。”
她擦了擦手,想陪我一起去。
我搖頭。
“奶奶看著鍋,我馬上回來。”
電話接通後,爸爸溫和的聲音傳來。
“昨晚睡得好嗎?老宅漏不漏雨?”
我望著自己被雨水浸濕的鞋尖。
他當然知道這裏漏雨。
因為去年奶奶就求過他修屋頂。
那時他說正在換車,手頭不寬裕。
可一個月後,弟弟的生日宴擺滿了整個酒店。
“不漏。”
我輕聲回答。
爸爸似乎很滿意我的懂事。
“那就好。”
“你陪著奶奶,別到處亂跑。”
“尤其是戶口簿,千萬不能弄丟,過幾天爸爸去拿。”
話音剛落,聽筒裏傳來弟弟歡快的喊聲。
“爸爸,快來看!”
“媽媽說這麵牆要做玩具櫃,我要擺滿奧特曼!”
緊接著,是媽媽的笑聲。
“慢點跑,這是你一個人的房間,沒人跟你搶。”
爸爸急忙捂住話筒。
聲音變得模糊。
“小凱,爸爸在打電話。”
過了片刻,他重新問我:
“寧寧,你剛才聽見什麼了嗎?”
“沒有。”
我回答。
他徹底放下心來。
“乖乖等爸爸,聽見沒有?”
我掛斷電話,沒有像上一世那樣難過。
因為假的關心聽得太多,也就不值錢了。
回到老宅時,奶奶正把粥盛進碗裏。
桌上隻有一碟醃蘿卜。
她卻從櫥櫃深處摸出一顆雞蛋,敲進了我的碗裏。
“你長身體,多吃一點。”
“奶奶不吃嗎?”
“我不愛吃雞蛋。”
她笑著把碗推過來。
可我知道,她不是不愛吃。
她隻是隻有這一顆。
傍晚,我再次去了小賣部。
這次電話剛響一聲,沈秋便接了起來。
“周寧,你聽好,先不要讓你父母發現你知道了。”
“他們沒有辦理離婚,三套安置房也全是以家庭整體名義申領的。”
“其中一套登記在你的安置份額下。”
我已經知道這些,並不意外。
“奶奶的補償呢?”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老太太還有二十八萬養老安置款。”
“檔案顯示,上個月已經被你父親代領。”
我的指甲掐進掌心。
上個月,奶奶為了省下藥錢,咳得整夜睡不著。
爸爸卻告訴她,拆遷款還沒下來。
我壓住翻湧的恨意。
“那套寫我名字的房子,現在還在嗎?”
沈秋翻動資料的聲音清晰傳來。
過了很久,她才開口。
“還沒有完成過戶。”
我剛鬆一口氣,她的下一句話便讓我渾身繃緊。
“但你父親昨天提交了出售申請。”
“買家已經交了定金。”
“最快兩天,房子就會轉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