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第二天下午，一輛黑色轎車停在老宅門外。

媽媽踩著高跟鞋進院時，弟弟跟在她身後。

他身上穿著嶄新的運動服，腳上的鞋白得沒有一點灰。

剛踏進院子，他就捂住鼻子。

“這裏好臭，姐姐為什麼願意住這種地方？”

媽媽沒有回答。

她手裏提著兩盒補品，徑直走到奶奶麵前。

“媽，我來看您了。”

奶奶咳了兩聲。

“昨天才走，今天怎麼又回來了？”

媽媽臉上的笑頓了一下。

“這不是擔心您嗎？”

她把補品放在桌上，又像隨口一提般問：

“戶口簿是不是還在您這裏？”

奶奶下意識看向我。

媽媽立刻順著她的目光望來。

“寧寧，你拿了？爸爸辦理房子的手續要用。”

她朝我伸出手。

“交給媽媽。”

我站著沒動。

“你們不是離婚了嗎？為什麼爸爸辦房子，要你來拿戶口簿？”

媽媽的臉色變了變。

“我們雖然離婚了，有些手續還是要一起處理。”

“你一個孩子問這麼多做什麼？”

弟弟早已不耐煩。

他在屋裏轉了一圈，炫耀般晃了晃手裏的鑰匙。

“姐姐，新房特別大。”

“爸爸說等賣掉另一套房，就送我去國外讀書。”

媽媽猛地拉了他一把。

“誰讓你胡說的？”

弟弟一臉委屈。

“明明就是爸爸說的。”

“他說那套房本來就是多出來的，賣了正好給我交學費。”

屋內徹底安靜下來。

奶奶怔怔地望著媽媽。

“什麼叫多出來的房？是不是寧寧名下那套？”

媽媽勉強擠出笑。

“媽，您別聽小凱亂講。”

奶奶握住拐杖，手背青筋凸起。

“國良不是說，寧寧跟他住小公寓嗎？”

“那套公寓到底在哪裏？”

媽媽徹底失去耐心。

“她一個小丫頭，住哪裏不是住？”

“家裏總共就這麼多資源，小凱以後要出國，當然要先緊著他。”

“寧寧是姐姐，多為弟弟想一點怎麼了？”

奶奶氣得猛烈咳嗽起來。

我趕緊扶她坐下。

媽媽卻繞過我們，直接走向床邊的木櫃。

她拉開抽屜，把裏麵的東西翻得亂七八糟。

我擋在櫃門前。

“你找什麼？”

“讓開。”

她抓住我的胳膊，將我扯到一旁。

我的後背撞上桌角，疼得發麻。

奶奶舉起拐杖，重重敲在地上。

“方曼！這是我的家！你再翻一下，就給我滾出去！”

媽媽沒想到一向軟弱的奶奶會發火。

她停了幾秒，最後冷笑著拎起包。

“行，既然你們不配合，就讓國良自己來處理。”

弟弟被她拉出院子時，還回頭衝我做了個鬼臉。

“姐姐，你又沒有錢，拿著戶口簿也沒用。”

車駛遠後，我從灶台下取出藏好的協議。

奶奶看著受益人那一欄裏我的名字，眼淚一滴滴砸在紙上。

“他們說你跟著你爸享福，原來連我也被騙了。”

我握住她冰涼的手。

“奶奶，我們今晚就走。”

天黑後，媽媽的聲音從院外隱約傳來。

她正在給爸爸打電話。

“東西肯定還在老太太手裏。”

“我怕硬搶鬧出動靜，就先回來了。”

“不管你找誰，總之今晚必須拿到。”

汽車重新發動。

黑暗裏，奶奶緩緩握緊了我的手。

這一次，她沒有再替爸爸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