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清晨,窗外下起了連綿不絕的暴雨。
山裏的氣溫驟降。
我昨晚靠在門框上受了寒,此時正發著高燒。
腦袋像灌了鉛一樣重,連呼吸都帶著滾燙的溫度。
我掙紮著爬起來,想去前台要點退燒藥。
剛拉開門,就看到阮時寧他們四個人穿戴整齊,正準備出門。
“這麼大的雨,真要去隔壁山頭的溫泉莊園嗎?”
季衡看著外麵的雨幕,有些遲疑。
沈瑤咬著下唇,滿眼期待地看著阮時寧。
“可是昨天就說好了去泡私湯的,聽說對皮膚特別好......”
阮時寧立刻拍板。
“去!既然瑤瑤想去,下刀子也去。”
他轉頭,正好對上靠在門框上、臉色蒼白的我。
他愣了一下,眉頭微皺。
“你臉色怎麼這麼差?昨晚沒睡好?”
我強忍著眩暈,啞著嗓子開口。
“我發燒了。你們能順路去山下的衛生所,幫我買點退燒藥嗎?”
空氣安靜了一瞬。
沈瑤小聲開口:
“可是去衛生所要繞好遠的路,溫泉莊園那邊的預約快過時了......”
賀凜在一旁不耐煩地插嘴。
“薑念,你別裝了。”
“昨晚剛發完脾氣,今天就裝病,這招你用不膩嗎?”
“就是。”季衡附和,
“想讓我們留下來陪你就直說,何必咒自己生病。”
我看著他們篤定的神情。
連解釋的力氣都沒有了。
“算了。”我轉過身,“你們走吧。”
阮時寧似乎覺得我這樣讓他很沒麵子。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滾燙的觸感讓他手瑟縮了一下,但他立刻認定我是在用苦肉計。
“薑念,你差不多得了。”
“瑤瑤好不容易出來玩一次,你非要毀了大家的心情是不是?”
他鬆開手,從旁邊拿起兩把雨傘。
“我們車停在半山腰的停車場,現在要走過去。”
“隻有兩把傘,我和瑤瑤一把,季衡和賀凜一把。”
他看著我,語氣平靜而殘忍。
“你在房間裏好好反省一下,別亂跑。等我們晚上回來,你再鬧。”
說完,他毫不猶豫地拉著沈瑤走進了雨幕。
季衡和賀凜緊隨其後。
四個人,兩把傘。
唯獨沒有我的位置。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著他們逐漸消失在暴雨中的背影。
視線漸漸模糊。
我沒有回房間,而是強撐著身體,
冒著暴雨,一步步朝山下的衛生所走去。
山路泥濘,冰冷的雨水瞬間澆透了我的衣服。
每走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等我終於走到衛生所,整個人已經處於半昏迷狀態。
老醫生嚇了一跳,趕緊給我打上了吊瓶。
“這姑娘,燒到三十九度八了,再晚點命都要沒了!”
我躺在簡陋的病床上,看著點滴一滴滴落下。
忽然覺得無比輕鬆。
原來,把期望徹底掐死,是這種感覺。
輸完液已經是下午。
燒退了一些,我撐著虛弱的身體走出衛生所。
剛走到門口,就聽到了熟悉的笑聲。
是對麵的一家高檔野味餐廳。
阮時寧、季衡、賀凜,正圍在沈瑤身邊。
沈瑤的手指上貼著一個創可貼,眼眶紅紅的。
“都怪我不好,泡溫泉的時候不小心劃破了手。”
“害得大家都沒泡成,隻能來吃飯。”
阮時寧心疼地摸了摸她的頭發。
“傻瓜,溫泉哪有你重要。一點小傷也不能大意。”
季衡正在給她剝蝦。
賀凜則端著一杯熱牛奶,小心翼翼地遞到她嘴邊。
三個人,圍著一個隻劃破了點油皮的女孩,噓寒問暖。
而我,剛剛經曆了一場生死一線的高燒。
我站在雨後的屋簷下,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不知怎麼,我突然笑了。
笑自己這五年來的卑微,笑自己曾經以為的不可替代。
阮時寧餘光瞥見了我。
他剝蝦的手頓住,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大步走出餐廳。
“薑念,你跟蹤我們?”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蒼白如紙的臉,眼裏滿是厭煩。
“我就知道你是裝病,為了監視我們,你還真是不擇手段。”
我看著他,眼神沒有一絲波瀾。
“阮時寧,你的想象力很豐富。”
“我來打點滴,恰好路過而已。”
他冷笑一聲,顯然不信。
“行了,既然你來了,剛好有件事通知你。”
他從口袋裏掏出一份折疊好的文件,遞到我麵前。
“下個月公司要提交的那個核心專利,把第一發明人的名字換成瑤瑤。”
我瞳孔猛地一縮。
那個專利,是我熬了無數個日夜,
查閱了上千份文獻,獨立研發出來的成果。
這是我心血的結晶。
“為什麼?”我聲音極冷。
“瑤瑤學曆不夠,下個月公司要評選高新企業。”
“她需要一個重量級的專利來轉正。”
阮時寧理所當然地說。
“反正你是研發總監,以後有的是機會。這次就當幫幫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