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雨後的空氣帶著刺骨的寒意,一寸寸鑽進我的骨縫裏。
我看著那份《專利發明人變更同意書》。
上麵已經蓋好了公章,隻差我的簽名。
“那是我的個人獨立成果,和公司無關。”
我抬眼,直視阮時寧的眼睛。
他眼底閃過一絲不耐煩。
“薑念,你非要分得這麼清嗎?”
“我是你男朋友,我的公司也就是你的公司。”
“瑤瑤是我們的朋友,她現在遇到困難,你順手拉一把怎麼了?”
季衡和賀凜也從餐廳裏走了出來。
看到我手裏的文件,季衡皺起眉頭。
“薑念,你別太自私了。”
“你家境好,不愁吃穿。”
“可瑤瑤是從小地方出來的,她在這個城市立足有多難你根本不懂。”
賀凜抱著雙臂,語氣嘲諷。
“就是,一個專利而已。”
“以你的能力隨時能再弄一個,何必在這裏斤斤計較,顯得你多小氣似的。”
他們三個人,像一堵密不透風的牆,將我死死地圍在中間。
這就是我曾經視若珍寶的愛人和朋友。
在他們眼裏,我的心血是可以隨便轉讓的籌碼,
我的底線是可以隨意踐踏的泥土。
“如果我不同意呢?”我問。
阮時寧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
“如果你連這點忙都不肯幫,那我覺得我們沒有必要再在一起了。”
他用最平靜的語氣,說出了最具威脅性的話。
以前,隻要他搬出這句話,我就會立刻繳械投降,拚命認錯。
但今天。
我看著他,竟然覺得前所未有的解脫。
我從口袋裏掏出簽字筆。
拔開筆帽。
在同意書的末尾,幹脆利落地簽下了“薑念”兩個字。
沒有猶豫,沒有眼淚。
阮時寧愣住了。
他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痛快,眼底閃過一絲錯愕,甚至隱約有一絲慌亂。
但他很快將那份文件抽走,仿佛怕我反悔。
“算你識相。”他幹咳了一聲,語氣緩和了一些。
“今晚我們在莊園裏給瑤瑤開慶功宴,你也一起來吧。”
“隻要你乖乖的,以後我不會虧待你。”
我收起筆,沒有回答他。
而是轉身,沿著原路走回了民宿。
回到房間,我拉出床底的行李箱。
把所有屬於我的東西,一件一件地裝進去。
沒用的衣服,扔掉。
阮時寧送的那些敷衍的廉價禮物,扔掉。
季衡和賀凜曾經送的所謂“友情證明”,扔掉。
最後,我看著抽屜裏那個被挖得亂七八糟的黑森林蛋糕。
毫不猶豫地將它連同垃圾袋一起,丟進了門外的垃圾桶。
我坐在空蕩蕩的房間裏,拿出手機,撥通了導師的電話。
“老師,您之前說的那個海外頂尖實驗室的首席名額,我決定接了。”
電話那頭傳來驚喜的聲音。
“太好了薑念!我早就說那個小破公司配不上你的才華。機票我馬上讓人給你訂,今晚就走!”
“好,謝謝老師。”
掛斷電話,手機屏幕上彈出航班信息。
距離起飛還有四個小時。
群聊【永遠的五人組】裏,正不斷閃爍著新消息。
阮時寧發了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們四個人舉著紅酒杯,沈瑤笑得像個不諳世事的公主。
配文是:【瑤瑤的未來,星光璀璨。】
我手指懸在屏幕上。
點擊,退出群聊。
將這三個人從微信、通訊錄、所有社交軟件中,徹底刪除。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民宿大門。
夜色已經降臨,山風吹散了雨後的霧氣。
一輛黑色的專車停在路口等我。
我坐進車裏,對司機說:“去機場。”
車子啟動,將那座困了我五年的山,遠遠地甩在身後。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玻璃上倒映出的自己。
這一站,我永遠不會再停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