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搬去酒店的第二天,是媽媽的忌日。
早上六點,我去了墓園。
手機響了十幾次。
我以為許硯終於想起了今天是什麼日子。
接通後,他語氣很急。
“知意,媽留下的珍珠項鏈在哪兒?”
我看著墓碑上媽媽年輕的照片。
“你找它幹什麼?”
“音音下午參加公司慶典,禮服領口太空,借她戴一下。”
我的手指貼在墓碑冰涼的邊緣。
那串珍珠,是媽媽留給未來兒媳的。
她病得最重時,把項鏈交給我。
“以後小硯成家,你替媽媽送給那個真心對他好的人。”
我保管了十年。
許硯第一次問,是想借給喬音。
“在銀行保險櫃。”
“密碼呢?”
“忘了。”
他不耐煩地吸了口氣。
“六位數密碼你也能忘?是不是不想借?”
墓園的風吹亂了花束上的白紙。
我按住紙角。
“是。”
許硯沒想到我會承認。
“許知意,你現在怎麼變成這樣了?”
“那是媽媽的東西。”
“媽要是活著,也會喜歡音音。”
我看著照片裏媽媽的眼睛。
“她不喜歡。”
電話安靜了兩秒。
哥哥冷下聲音。
“行,不借就不借。你別後悔。”
他掛斷電話。
十分鐘後,周敘白發來一張珠寶店的付款截圖。
八萬六千元。
「項鏈我給音音買了,你滿意了?」
我沒有回複。
我媽去世那年,周敘白陪我在墓園坐了一夜。
他說以後每年都陪我來看她。
第一年,他來了。
第二年,喬音發燒,他在醫院守了一天。
第三年,陳嶼的工作室開業,他們四個喝到淩晨。
第四年,也就是今天。
他們忙著陪喬音參加慶典。
墓碑前隻有我。
我放下梔子花。
“媽,我要去海城了。”
我把調任函燒給她看。
“這次,我不等哥哥來送我了。”
離開墓園,我去銀行取出珍珠項鏈,存進另一個保險櫃。
下午,喬音穿著白色禮服發了朋友圈。
脖子上戴著周敘白買的新項鏈。
配文是:
「有人記得我的每個重要時刻。」
許硯評論。
「當然,我們不會讓你一個人。」
陳嶼回複。
「小公主隻管往前走,騎士永遠都在。」
周敘白發了一顆愛心。
戀愛五周年時,我求他在合照下發一次愛心。
他卻拿走我的手機,刪掉照片。
“感情是兩個人的事,非要秀給別人看?”
原來不是不能秀。
隻是不願意為我。
晚上,物業給我打電話確認退租驗房時間。
我選在明天下午三點。
“許小姐,驗房時所有住戶最好都在場,四張卡也需要歸還。”
“不用了。”
“那屋裏的其他人怎麼辦?”
“讓他們自己找房子。”
剛掛斷,陳嶼便在群裏發來賬單。
慶典包廂、鮮花、攝影和禮服,一共十二萬。
他像以前一樣艾特我。
「知意,先幫忙付一下,音音第一次參加這種場合,不能讓她丟臉。」
許硯跟著說。
「從生活卡裏扣。」
那張卡是我辦的。
過去三年,房租、水電、聚餐和旅行,全從裏麵走賬。
我每個月往裏存五萬。
他們從沒問過,錢夠不夠。
我打開銀行軟件,將卡掛失。
下一秒,群裏接連跳出扣款失敗的截圖。
陳嶼問。
「卡怎麼不能用了?」
周敘白說。
「知意,別拿錢鬧脾氣。」
許硯直接打來電話。
他打到第三遍,我才接聽。
“把卡恢複。”
“丟了。”
“那你明天補一張,音音還等著結賬。”
“沒空。”
“許知意,一張卡能耽誤你多久?”
我看了眼腳邊的行李箱。
“我要趕車。”
他語氣一鬆。
“出差啊?去幾天?”
“很久。”
客廳裏傳來喬音的聲音。
“哥哥,我的照片出來了,你快看。”
許硯立刻丟下一句。
“回來再說。”
電話斷了。
他沒有問我去哪兒。
也沒有問,很久是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