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開前一天,我回公寓取最後一樣東西。
那是一隻舊鐵盒。
裏麵裝著我們五個人這些年的照片。
準確地說,是他們四個人的照片。
每次合照,我不是拿相機的人,就是被擠到最邊上的人。
有一張高中畢業照,我隻露了半張臉。
因為喬音說陽光刺眼,周敘白站過去替她擋光,正好把我遮住。
照片洗出來後,陳嶼笑了很久。
“知意,你也太沒存在感了。”
那時我跟著笑。
現在再看,確實挺好笑的。
我把照片倒進垃圾桶,隻留下媽媽放在裏麵的一張字條。
許硯幾人正在客廳挑周末旅行的酒店。
喬音想看雪。
他們訂了北方最貴的度假村。
周敘白問我。
“要不要一起?”
我還沒開口,喬音便為難地咬了下唇。
“套房好像隻能住四個人。”
陳嶼立刻說。
“知意怕冷,她肯定不去。”
許硯替我作了決定。
“她還要出差,別算她了。”
周敘白點點頭。
“也行,省得她去了又不高興,弄得大家都玩不好。”
我把鐵盒扔進垃圾袋。
“嗯,不去。”
喬音立刻高興起來。
“那我們今晚就出發,明天正好能看日出。”
半小時後,門口堆了四隻相同的白色行李箱。
周敘白看見我的黑色箱子。
“你的怎麼也在這兒?”
“明天走。”
“去公司宿舍還帶這麼多東西?”
“用得上。”
他沒再問。
喬音的箱子塞不下。
哥哥拉開我的箱子,想替她找地方。
我伸手按住。
“別碰。”
許硯臉色一沉。
“借她放幾件衣服都不行?”
“不行。”
他伸手又要拉拉鏈。
我第一次推開了他的手。
許硯愣住。
從小到大,我沒有拒絕過他。
媽媽去世後,他說隻剩下我們兩個,要彼此照顧。
後來他把照顧喬音放在了前麵。
喬音要我的鋼琴,他讓我借。
喬音想住我的臥室,他說我睡哪裏都一樣。
喬音被同學孤立,他讓我當著全班的麵承認,是我欺負了她。
我替她背了處分。
哥哥抱著我說。
“知意受點委屈沒關係,音音本來就自卑。”
如今,我把箱子拉到身後。
“我的東西,她不能碰。”
喬音眼淚落了下來。
“我不放了,哥哥,你別和知意吵。”
許硯擋在她麵前。
“等出差回來,我們談談。”
“好。”
等他回來,這裏已經沒有我了。
他們出發前,周敘白拿走車鑰匙。
那輛車是我送他的畢業禮物。
他答應過,副駕駛隻讓我坐。
後來喬音暈車。
我的位置便歸了她。
去年冬天,我發高燒。
周敘白開車經過公司樓下,沒有停。
他說喬音坐在副駕駛睡著了,停車會吵醒她。
我在雪裏等了一個小時,打車去了醫院。
手機沒電,身上沒帶錢。
我把媽媽送我的耳釘壓在護士台,才掛上點滴。
第二天,周敘白怪我讓他擔心。
“你去醫院為什麼不告訴我?”
我說打過電話。
他翻出十一通未接來電,隻說。
“音音睡眠淺,我靜音了。”
車門關上前,周敘白回頭看我。
“我們後天回來,記得把冰箱補滿。”
“好。”
車開走後,搬家師傅上了樓。
我隻帶走衣服、書和媽媽的遺物。
原本塞滿東西的房間,很快空了。
最後,我把鑰匙放在餐桌上。
旁邊壓著那張二十塊錢的補卡申請表。
三天前,我在上麵簽過字。
不是申請。
是撤銷。
下午三點,物業驗完房,把押金退給了我。
“許小姐,另外四位住戶沒回來,門禁卡怎麼辦?”
“今晚停掉吧。”
“他們還不知道退租?”
我拉起行李箱。
“不重要。”
高鐵開動時,群裏正在討論晚上的火鍋。
喬音發了張四個人站在雪地裏的照片。
哥哥艾特我。
「明天回來,記得煮點薑茶。」
周敘白也發來一句。
「別再鬧了,回去給你補張門禁卡。」
陳嶼接著笑。
「二十塊錢而已,我們許大小姐氣了三天。」
我看完,退出群聊。
第二天晚上十一點,他們拖著行李回到公寓。
許硯刷了三次門禁卡,門都沒開。
周敘白輸入密碼。
紅燈亮起。
陳嶼不耐煩地給我打電話。
關機。
喬音縮在周敘白的大衣裏,小聲抱怨。
“知意是不是還在生氣,故意把我們關在外麵?”
許硯沉著臉,又撥了一遍我的號碼。
仍舊關機。
“她能去哪兒?肯定在裏麵睡覺。”
他抬手砸門。
電梯門在這時打開。
物業經理拿著門禁卡回收登記單走出來。
“正好,你們都回來了。”
“許小姐下午已經辦完退租。”
“她讓我轉告你們,房子到期了。”
“她也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