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相冊的切口很整齊。
顯然不是臨時起意。
蘇棠一頁頁翻過去,三年的痕跡,全成了一個個空洞。
傭人尷尬地解釋:
“這些照片是先生前段時間親自整理的。”
親自。
蘇棠閉上眼,把相冊扔進紙箱。
“處理掉吧。”
程硯站在樓梯口,看見她毫不留戀的動作,胸口莫名一堵。
“不是最喜歡裝賢妻嗎?”
“現在連全家福都不要了?”
蘇棠語氣平淡。
“都被剪成這樣了,留著當藝術品?”
程硯臉色一僵,隨即冷聲道:
“有些位置,本來就不該硬擠。”
蘇棠點頭。
“你說得對。”
她順從得過分。
程硯盯著她的背影,第一次覺得有什麼脫離了掌控。
晚飯還沒結束,秦知意忽然放下筷子。
“阿硯,我還是搬走吧。”
“外麵已經有人說,我住在已婚男人家裏,沒名沒分。”
她紅著眼笑了笑。
“我不想讓你為難,也不想影響蘇小姐。”
程硯的臉立刻沉了下來。
“誰在你麵前亂說話?”
秦知意搖頭不肯回答,視線卻落在蘇棠身上。
程硯瞬間明白了什麼。
他拿出手機,直接將門鎖的最高管理權限轉給秦知意。
“這是我的房子。”
“以後誰能住,誰不能住,你說了算。”
蘇棠隻看了一眼秦知意手機上的權限頁麵,便低頭繼續吃飯。
程硯見她毫無反應,眉心反而壓得更低。
“怎麼,不鬧了?”
蘇棠放下筷子。
“門鎖而已,你們高興就好。”
程硯盯著她平靜的臉,心底那股莫名的煩躁再次湧了上來。
“別裝得這麼無所謂。”
“你越是擺出這副樣子,越說明又在盤算什麼。”
“蘇棠,我沒耐心陪你演。”
秦知意連忙勸道:
“別吵了,我隻是看見蘇小姐的東西,心裏會不舒服。”
“畢竟三年前,如果沒有那場車禍......”
她沒有把話說完。
程硯已經看向蘇棠。
“明天之前,把東西搬幹淨。”
蘇棠靜了幾秒。
“好。”
這一次,連秦知意都愣住了。
她們都以為蘇棠會哭,會鬧,會死死抓住程太太的位置。
可蘇棠隻是回房打開行李箱。
她的東西很少。
結婚時帶來的衣服,父親留下的舊相冊,還有幾本讀了一半的書。
三年婚姻,竟然隻裝滿兩個箱子。
程硯經過門口時,腳步停住。
箱子已經扣好,連隨身證件都放在最上麵。
這不像賭氣。
更像早有準備。
“你真要走?”
話出口,他自己先皺了眉。
蘇棠沒有看他。
“不然留下來礙秦小姐的眼?”
程硯胸口那股煩躁更重。
他剛要說話,秦知意忽然在走廊喊疼。
“阿硯,我的右手......”
程硯立刻轉身。
“醫生開的藥呢?”
急促的腳步聲很快遠去。
蘇棠低頭看著沒拉嚴的箱子,輕輕按下鎖扣。
果然。
隻要秦知意開口,她永遠是被放棄的那個。
半夜,秦知意再次推開客房門。
她手裏拿著蘇棠父親的照片,鞋尖漫不經心地碾過照片一角。
“你真舍得走?”
蘇棠臉色冷了下來。
“把照片還我。”
秦知意卻亮出手機。
屏幕上,是蘇父每天去工廠的固定路線。
“明天之內搬幹淨。”
“否則,我不保證他還能平安回家。”
蘇棠猛地抬頭。
秦知意欣賞著她驟變的臉色,輕輕笑了。
“三年前,我敢拿自己的右手賭一次。”
“現在,我也敢拿你父親的命,再賭一次。”
“你猜這回,阿硯會信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