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當晚,裴景策果然沒有來正院用膳。
小廝來傳話,說柳雲初在看賬本的時候,不小心被茶水燙了手。
侯爺心急如焚,請了京城最好的大夫去她院裏,要在那裏守著她。
我坐在桌前,看著滿桌早就涼透的菜肴。
連翹氣得眼圈通紅。
“夫人,今兒可是您的生辰!侯爺他怎麼能這樣?”
“一點輕微的燙傷,難道比您還重要嗎?”
我拿起筷子,夾了一塊冷掉的排骨放進嘴裏。
很硬,很難嚼。
“重要啊。”我平靜地咀嚼著,“在侯爺心裏,她比什麼都重要。”
“把這些撤了吧,我吃不下了。”
連翹端著盤子往外走,一邊走一邊抹眼淚。
我走到內室,拉開梳妝台的最底層抽屜。
裏麵放著一個小木匣。
打開木匣,裏麵是四個小物件。
第一年是一根成色普通的玉簪。
第二年是一塊連雕工都粗糙的平安扣。
第三年是一個木雕的蓮花梳子。
第四年,也就是去年,是一盒街頭隨處可見的胭脂。
這是我嫁入侯府四年,裴景策送我的全部生辰禮物。
每一次,他都用最溫柔的語氣說:“歲安,委屈你了。侯府艱難,等以後日子好了,我定給你補上最好的。”
我信了。
我把自己的嫁妝銀子一筆筆填進侯府的窟窿裏,隻為了保住他的體麵。
我覺得他懂我的付出。
直到兩天前,我去書房找他,無意中打開了他書案下的一個暗格。
裏麵放著一疊彙通錢莊的票根。
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這四年來,他每年都會去京城最頂級的珍寶閣,花上千兩銀子定製首飾。
紅寶石步搖、南珠項圈、點翠鑲金玉佩。
每一件,都刻著一個微小的“初”字。
他不是沒錢,他隻是不舍得把錢花在我身上。
他把我的嫁妝拿去填侯府的窟窿,然後用他自己的俸祿,去給別人的妻子定做禮物。
如今那個女人和離回來了,他就正大光明地把這些東西捧到了她麵前。
木匣啪的一聲被我合上。
“夫人。”連翹在門外喊我。
“怎麼了?”
“針線房的管事嬤嬤來了,說是有東西要給夫人過目。”
我走出內室。
管事嬤嬤捧著一個托盤,上麵蓋著紅綢。
“夫人,這是侯爺半個月前吩咐趕製的流雲錦大氅,說是天冷了給夫人禦寒的。”
嬤嬤掀開紅綢。
那是一件極其華美的月白色大氅,領口鑲著毫無雜色的銀狐毛。
流雲錦極其難得,寸錦寸金。
我看著那件大氅,心裏沒有一絲歡喜,隻有無盡的冷意。
“侯爺半個月前定的?”
“是,侯爺還特意囑咐了尺寸。”
我伸手摸了摸那柔軟的布料。
“這尺寸,是我的嗎?”
管事嬤嬤愣了一下,眼神有些閃躲。
“這......自然是夫人的尺寸。侯爺說夫人身量纖細,特意讓做小了一寸。”
我輕笑出聲。
我身量高挑,比柳雲初高出半個頭。
做小一寸,那穿在我身上,連手腕都遮不住。
這哪裏是給我做的。
分明是給柳雲初準備的,隻是針線房不知道柳雲初已經搬進來了,習慣性地送到了正院。
“嬤嬤記錯了。”
我收回手,聲音極淡。
“這不是我的尺寸。侯爺定是給表妹做的。你送到晚晴苑去吧。”
管事嬤嬤有些尷尬。
“夫人,這......”
“送去吧。就說我說的,表妹身子弱,正缺這件大氅。”
嬤嬤不敢再多說,端著托盤退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覺得肚子隱隱作痛。
那絕嗣藥不僅傷根本,每次來月事時都會痛如刀絞。
我捂著肚子,額頭冒出一層冷汗。
連翹急得不行:“夫人,您是不是又痛了?奴婢去給您熬紅糖薑水,再去請大夫。”
“不用請大夫了。”我咬著牙,聲音虛弱,“去抓兩副止痛的藥就好。”
大夫來了又怎樣。
侯府的大夫,都是裴景策安排的人。
他們隻會笑眯眯地告訴我,這都是正常的,再喝幾服偏方就好了。
半夜的時候,我疼得在床上蜷縮成一團。
連翹端著藥碗進來。
“夫人,侯爺剛從晚晴苑出來,聽說您病了,說要過來看看。”
我閉上眼睛。
“去鎖門。就說我已經睡了,不見。”
“可是侯爺......”
“去鎖!”我加重了語氣。
連翹被我嚇了一跳,趕緊跑去把院門落了鎖。
沒過多久,院外傳來裴景策溫和的聲音。
“歲安?聽說你不舒服,開開門讓我看看。”
我躺在黑暗裏,一動不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