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顯得那麼深情。
“歲安,是不是因為下午的事在跟我置氣?”
“雲初手燙傷了,一直哭,我走不開。你別像個孩子一樣鬧脾氣。”
鬧脾氣。
我疼得渾身發抖,他卻覺得我是在鬧脾氣。
門外安靜了一會兒。
“既然你睡了,那我就不吵你了。好好休息,明天我再來看你。”
腳步聲漸行漸遠,又朝著晚晴苑的方向去了。
我睜開眼,看著漆黑的床帳。
這是我最後一次在這個家裏感受疼痛。
第二天,侯府辦了一場小型的接風宴。
名義上是老夫人為了慶祝冬至,實則是為了把柳雲初正式介紹給京城的一些世交女眷。
我作為當家主母,本該出席。
但我讓連翹去回了話,說我偶感風寒,怕過了病氣給各位夫人,就不去了。
老夫人沒勉強,隻說讓我好好養病。
前院絲竹聲聲,歡聲笑語隱隱傳到後院。
我坐在空蕩蕩的正院裏,麵前放著一個不大的包袱。
裏麵隻有幾件我來時穿的舊衣服,和我母親留給我的玉佩。
其餘的東西,包括那一百二十抬嫁妝,我都原封不動地留在了庫房。
隻是,庫房的鑰匙和賬冊上的名字,我已經暗中找人辦了交割。
那本來就是我母親留給我的私產,我當年怕裴景策覺得傷自尊,才並入侯府的公賬。
現在,我把屬於我的東西,全都轉移到了我在江南的票號名下。
侯府的庫房,現在隻剩下一堆華麗的空箱子。
“夫人,真的要走嗎?”連翹背著一個小包袱,眼眶紅紅的。
“不然留在這裏等死嗎?”
我站起身,環顧了一圈這個我住了四年的院子。
每一件擺設,每一幅字畫,都是我親手布置的。
我曾以為這裏會是我的家。
現在看來,不過是一座困住我的牢籠。
“走吧。”
我沒走正門,而是從後院的角門悄悄離開了侯府。
角門外,早就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馬車。
這是我提前聯係好的商隊,他們今日恰好要出城去江南。
上了馬車,車輪滾滾,離那座巍峨的侯府越來越遠。
馬車在城門前停下。
“車上何人?出城做什麼?”守城衛兵例行查問。
我掀開車簾,遞上那張早就準備好的路引。
“出關探親。”
衛兵接過路引,仔細核對了一番。
上麵蓋著京兆尹的印章,無懈可擊。
“放行!”
馬車緩緩駛出城門。
我回過頭,最後看了一眼這座困了我四年的京城。
灰色的城牆高聳入雲,城裏是三年的愛恨糾葛,是無盡的隱忍付出和虛情假意。
城門外,是廣闊的天地,是春紅柳綠,是欣欣向榮。
“夫人,咱們以後去哪啊?”連翹看著外麵陌生的景色,有些忐忑。
我放下車簾,嘴角終於露出了四年來的第一個真心實意的笑容。
“去江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