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淩晨的醫院走廊冷得刺骨。
急救室上麵的紅燈亮得晃眼。
媽媽坐在藍色的塑料排椅上,雙手捂著臉。
她原本烏黑的頭發,在燈光下竟然隱隱透出幾絲白發。
真的是一夜白頭。
我坐在她旁邊,把外套脫下來披在她身上。
走廊盡頭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霍知薇帶著靳晚歌,還有姐姐的助理楚心冉一起走了過來。
楚心冉手裏拿著一疊厚厚的文件。
她眼下烏青,看起來也是一夜沒睡。
“蘇法官。”
霍知薇走到媽媽麵前。
沒有任何鋪墊,直接切入正題。
“祝老的病情我已經問過醫生了,暫時穩住了。”
“但我現在必須跟您談談祝舒窈的案子。”
媽媽抬起頭,眼神空洞。
“還有什麼好談的?”
“證據確鑿不是嗎?”
霍知薇從楚心冉手裏接過那疊文件。
遞到媽媽麵前。
“這是認罪協議書。”
“我已經和檢方那邊溝通過了。”
“如果祝舒窈肯認罪,承認是過失泄露機密,並非主觀故意買凶。”
“我可以爭取把刑期壓到十年以內。”
“這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媽媽難以置信地看著那份文件。
手抖得幾乎接不住。
“你要我女兒認罪?”
“她沒有做過的事,為什麼要認!”
楚心冉在一旁焦急地勸道:
“師母,您就聽霍律師的吧。”
“現在網上的輿論已經瘋了。”
“律所樓下全都是媒體和死者家屬拉的橫幅。”
“幾個合夥人剛才打電話來,說要立刻啟動切割程序,把老大除名。”
“再耗下去,老大連減刑的機會都沒了!”
媽媽猛地站起來。
將那份認罪書狠狠摔在地上。
“滾!”
“你們都給我滾!”
“舒窈是冤枉的,誰也別想逼她認罪!”
霍知薇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她彎腰撿起文件,拍了拍上麵的灰塵。
“蘇法官,認清現實吧。”
“您真以為憑您的一腔熱血就能對抗完整的證據鏈?”
“尤淩霜是什麼人您不清楚嗎?”
“落到她手裏,祝舒窈就算不認,最後也會被定成鐵案。”
“到時候就是無期起步!”
她逼近一步,語氣極具壓迫感。
“您想看著您女兒死在裏麵嗎?”
媽媽被逼得連連後退。
脊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牆壁上。
就在霍知薇準備再次開口時。
我走上前,隔在了她們中間。
伸手拿過她手裏的認罪協議。
“刺啦——”
我慢慢地,當著她的麵,把那份文件撕成了兩半。
然後是四半。
最後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霍知薇的眼神瞬間變得極其可怕。
她死死盯著我。
“祝晏清,你瘋了嗎?”
“你知道你撕的是什麼嗎!”
她連表麵的客氣都懶得維持了。
“你平時遲鈍就算了,現在是在拿你親姐的命開玩笑!”
“你連最基本的法條都不懂,連正常跟人溝通都費勁。”
“你憑什麼在這裏指手畫腳?”
“你以為你是誰!”
她的聲音在空蕩的走廊裏回蕩。
字字句句都是最直白的人格侮辱。
楚心冉也急得直跺腳。
“晏清,別鬧了行不行?”
“老大平時最疼你,你現在這是在害她啊!”
媽媽趕緊抱住我,試圖把我往後拉。
“霍律師,他不懂事,你別罵他......”
我輕輕掙脫媽媽的手。
仰起頭,迎著霍知薇暴怒的目光。
“我不懂法條。”
“但我懂,證據造假。”
我指了指楚心冉手裏一直攥著的那個備用數據盤。
“給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