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父親給了我兩個選擇。
要麼跟他們去醫院。
要麼看著養母的房子被推平。
“城南那片下周拆遷。”
他坐在樓下沙發上,像在談一筆生意。
“隻要我一句話,那棟房子可以保,也可以不保。”
“你不是總惦記裏麵的東西嗎?”
“救你哥哥,房子歸你。”
哥哥披著外套從樓梯上下來,臉色蒼白。
他經過我身邊時,低聲說:
“別裝了。”
“你真舍不得我死,昨晚就不會撕同意書。”
我看著這個和我流著一半相同血液的人。
“你關箱子的時候,舍得我死嗎?”
哥哥皺起眉。
“誰知道你幽閉症這麼嚴重?”
“再說了,眠眠答應把直播收入捐出去,也算做了好事。”
“捐給誰?”
他答不上來。
江眠從餐廳走出來,把一張轉賬截圖放到我麵前。
“我捐給哥哥的治療基金了,六十八萬,一分沒留。”
“姐姐,你看,昨晚也不是沒有意義。”
拿我的恐懼賺錢,再把錢花到逼我捐骨髓的人身上。
她還覺得自己積了德。
我拿出手機掃了一眼。
收款賬戶是江家基金會。
法人代表,江眠。
“左口袋倒右口袋,也叫捐款?”
江眠臉色發白。
父親厲聲打斷:
“夠了!”
他將一份房屋轉讓協議扔在桌上。
“做完檢查,當場過戶。”
我翻到最後一頁。
協議上沒有寫過戶給我。
寫的是轉到江眠名下。
“這是什麼意思?”
父親眼神閃了一下。
江眠立刻挽住他的胳膊。
“姐姐誤會了。”
“那邊以後要做公益直播基地,先掛我的名字方便運營。”
我攥緊協議。
養母每天淩晨四點起來和麵,才一點點攢錢買下那棟房子。
她說那是我的家。
現在江家拿它逼我進醫院,還準備轉手送給江眠做直播間。
母親小聲勸我:
“眠眠粉絲多,房子給她能發揮更大價值。”
“你要是想養母了,偶爾過去看看不就行了?”
我將協議撕碎。
母親怔住。
“江晚,你瘋了?”
“房子我不要了。”
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骨髓也不捐。”
父親猛地站起來。
“你再說一遍!”
“我說,你們拿不到了。”
那棟房子重要。
可如果養母還活著,她絕不會允許我用身體去換。
我以前舍不得的東西太多了。
舍不得親生父母,舍不得哥哥,舍不得陸承舟,也舍不得那個從來沒有真正接納過我的家。
所以他們才敢一遍遍往我身上開價。
現在我什麼都不要了。
他們反而慌了。
哥哥衝過來抓住我的胳膊。
“你憑什麼不捐?”
“爸媽把你接回來,給你吃給你住,你回報家裏不是應該的?”
我掙了兩次,沒有掙開。
“江嶼,你今年二十七,不是七歲。”
“想活就求我,別裝得像我欠你的。”
他的手一下收緊。
陸承舟從門外進來,正好聽見最後一句。
他徑直走到我麵前。
“江晚,別逼我看不起你。”
“你什麼時候看得起過我?”
我問。
陸承舟噎住。
江眠眼淚汪汪地替他解釋:
“姐姐,承舟哥昨晚一直在醫院陪哥哥,他隻是太累了。”
“還有,你不要總誤會我們。”
“我雖然也腎不好,可我從來沒想過搶你的東西。”
我盯著她。
“你腎不好?”
客廳瞬間安靜。
母親猛地拉了江眠一下。
可已經晚了。
江眠知道自己說漏了嘴,慌忙解釋:
“就是普通腎炎,沒什麼大事。”
我打開手機,找到三個月前的體檢報告。
那次他們說是認親後的常規檢查。
可檢查項目裏不隻有骨髓配型。
還有腎臟功能、血管條件和組織相容性檢測。
我原以為那隻是套餐項目。
現在才明白,他們連我身上的零件都提前分配好了。
哥哥要骨髓。
江眠要腎。
難怪父親四年前找到我,卻一直沒有認。
那時的我,還沒有這麼值錢。
我剛要報警,陸承舟突然奪走了我的手機。
“別鬧大,對誰都沒好處。”
“還給我。”
“你冷靜點。”
我撲過去搶,哥哥從身後按住我的肩膀。
一塊濕毛巾捂住了我的口鼻。
刺鼻的氣味衝進鼻腔。
視線模糊前,我看見母親站在不遠處,嘴唇動了動。
她說的是:
“晚晚,睡一覺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