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二天一早,我的房門從外麵鎖著。
我砸了幾下門,沒人理。
手機裏卻熱鬧得很。
昨晚那段直播被剪成了幾十個視頻。
熱搜第一是“豪門真千金見死不救”。
視頻裏沒有木箱,沒有我哭著求他們開門,也沒有江眠那句“像一條小狗”。
隻有我撕掉同意書的畫麵。
評論區罵了十幾萬條。
“親哥都快死了,她還拿喬?”
“果然是窮地方長大的,一身小家子氣。”
“眠眠好可憐,養父母白疼她二十多年。”
最上麵的一條,是陸承舟發的。
他說江家從沒虧待過我,希望我冷靜下來,不要被嫉妒衝昏頭腦。
配圖是江眠趴在他懷裏哭。
我給陸承舟打電話。
他接得很快。
“想通了?”
“視頻是你剪的?”
電話那頭頓了頓。
“眠眠情緒不穩定,我得先保護她。”
“那我呢?”
“你現在還有心情問這個?”
他的語氣裏全是不耐煩。
“江嶼昨晚發燒了,血象也不好。江晚,那是條人命,你別作。”
“木箱裏的就不是人命?”
“你不是沒事嗎?”
這五個字,突然把我問笑了。
十六年前,我也沒死。
所以被拐不算什麼。
昨晚我也沒死。
所以他們拿我的恐懼賺錢,也不算什麼。
隻要我還能喘氣,他們就可以繼續。
我掛掉電話,把完整錄音和昨晚拍下的照片一起上傳雲盤。
門在這時開了。
母親端著牛奶進來,眼底一片青黑。
“你哥哥一夜沒睡,你滿意了?”
她把杯子塞進我手裏。
“喝完換衣服,醫院已經安排好了。”
“我沒簽字。”
“到了醫院再簽。”
“我要是不簽呢?”
母親怔了兩秒,眼淚突然掉下來。
“江晚,媽媽生你的時候差點沒命。”
“你被拐以後,我也找了你十六年。”
“現在媽媽隻求你救救哥哥,這很過分嗎?”
她一哭,我幾乎就要心軟。
這三個月,我最想聽到的,就是她說她找了我很多年。
可她握住我的手時,我看見她袖口露出一張繳費單。
日期是三年前。
病人姓名,江嶼。
備注欄寫著:建議盡快尋找同胞供者。
我的手一點點涼下去。
“三年前,你們就知道哥哥需要骨髓了?”
母親迅速把單子塞回袖子。
“這不是重點。”
“你們是什麼時候找到我的?”
“先把手術做了,其他事情以後再說。”
我把牛奶放下。
她卻死死按住杯子。
“喝了!”
玻璃杯磕在桌麵上,牛奶濺了我一身。
我聞到一股很淡的苦味。
江眠靠在門邊,手裏轉著那把老房子的鑰匙。
“姐姐別怕,就是一點鎮靜藥。”
“你太容易激動,醫生說這樣方便檢查。”
母親沒有否認。
我看著她。
“這是你的主意?”
她移開視線。
“隻要你肯配合,沒人願意用這些辦法。”
原來連一句“對不起”都沒有。
我抬手將牛奶倒進垃圾桶。
江眠臉上的笑沒了。
“給臉不要臉。”
她朝走廊喊了一聲。
兩名保鏢走了進來。
我抓起桌上的台燈砸向窗戶。
玻璃碎裂的聲音嚇得母親尖叫。
我沒有跳窗。
我隻是把手伸出去,用碎玻璃在窗框上劃了一道。
“你們敢強行帶我走,我就從這裏跳下去。”
保鏢不敢再碰我。
父親趕來時,臉色陰沉得嚇人。
我隔著碎裂的窗戶看他。
“把房子還我。”
“再告訴我,你們到底什麼時候找到的我。”
父親沉默片刻,從西裝內袋裏拿出一張舊照片。
照片上的我隻有十九歲,正在養母的小飯館裏擦桌子。
拍攝日期,四年前。
比他們認回我早了整整三年零八個月。
父親把照片放回口袋。
“簽了手術同意書,我什麼都告訴你。”
我看著他,忽然明白了。
江家不是最近才找到我。
他們隻是最近才需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