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醒來時,我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手腕被固定帶綁著,輸液管裏透明的藥液正一滴滴往下落。
我動了一下,腰後傳來鑽心的疼。
護士按住我。
“別亂動,等會兒要做骨髓采集。”
“我不同意。”
我的聲音啞得幾乎聽不見。
護士沒有看我。
“家屬簽過字了。”
“誰簽的?”
“你母親。”
我看向床尾。
母親正坐在那裏削蘋果。
果皮斷了,她才抬起頭。
“隻是先采一點,不會要你的命。”
“醫生說你年輕,養幾天就回來了。”
我盯著手腕上的固定帶。
“你知道這叫非法拘禁嗎?”
母親手一抖,刀尖劃破指腹。
她立刻紅了眼。
“媽媽有什麼辦法?”
“你哥哥等不了了。”
“晚晚,媽媽以後會補償你的,真的。”
“怎麼補?”
我問她:“再生一個我嗎?”
她哭得更凶了。
門被推開,江眠戴著口罩進來。
她手裏拿著那隻老房子的木盒。
那是養母生前放證件的東西。
“姐姐,你看我給你帶什麼來了。”
我一下坐起身,輸液針在手背上鼓起一個血包。
“誰讓你動的?”
“房子已經拆了。”
江眠把木盒放到床尾。
“爸爸說裏麵都是垃圾,我想著你可能想留,就幫你帶來了。”
我掀開被子想下床。
固定帶勒得手腕生疼。
江眠從盒子裏拿出一件掉了漆的長命鎖。
“這是什麼?地攤貨嗎?”
“放下。”
她晃了晃。
“姐姐叫我一聲妹妹,我就還你。”
母親皺眉。
“眠眠,別鬧。”
“我跟姐姐開個玩笑嘛。”
又是玩笑。
好像這兩個字說出口,他們做什麼都能被原諒。
我停止掙紮。
“江眠,你最好收好它。”
“怎麼,還想報警抓我?”
“那是養母在福利院門口撿到我時,我身上唯一的東西。”
我看著她。
“上麵有江家當年的報案編號。”
江眠臉色微變。
我繼續道:
“你昨晚的直播、今天的綁架,還有江家四年前就找到我的證據,我都存進了雲盤。”
“隻要我超過二十四小時沒有登錄,文件就會自動發出去。”
這當然是假的。
可江眠信了。
她立刻看向母親。
“媽,她是不是錄到什麼了?”
母親也慌了。
“晚晚,都是一家人,沒必要把事情做絕。”
“你們把我綁到手術台上時,想過一家人嗎?”
走廊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父親和陸承舟推門進來。
父親的第一句話不是問我疼不疼。
“雲盤密碼是什麼?”
我笑出聲。
果然。
他最在乎的永遠不是女兒。
是江家的臉麵。
陸承舟走到床邊,壓低聲音。
“把文件刪了,我保證手術之後帶你離開江家。”
“江眠呢?”
他停頓了一下。
“她身體不好,你別跟她計較。”
“那婚約呢?”
“等哥哥手術結束,我們就結婚。”
多好笑。
他用一個我早就不想要的婚姻,換我的骨髓、我的腎,還有我的沉默。
我看著他。
“陸承舟,你抱我進木箱的時候,我跟你說過一句話,你還記得嗎?”
他避開我的目光。
“都過去了。”
“我說,我會死。”
“你說,別掃興。”
他的臉終於白了。
父親卻不耐煩了。
“跟她廢什麼話?”
他叫來兩名保鏢,把病床推進手術準備室。
我一路喊救命。
走廊上的醫生、護士紛紛低下頭。
沒人敢攔江家。
進入準備室前,我聽見哥哥在裏麵發脾氣。
“怎麼這麼慢?”
“我今晚就要開始預處理,再拖下去誰負責?”
父親安慰他:
“人已經送來了,跑不了。”
冰冷的門在我身後合上。
麻醉醫生舉起針管。
“江小姐,放鬆,很快就好了。”
我盯著那根針。
十六年前,我被塞進木箱時,也有人告訴我別怕。
他說睡一覺,就帶我去找媽媽。
我拚命掙紮,固定帶磨破了皮膚。
“我沒有簽字!”
“你們這是犯罪!”
麻醉醫生的手停了一下。
父親隔著玻璃怒吼:
“打針!”
“出了任何事,江家負責!”
針尖刺進靜脈。
冷意順著血管一點點往上爬。
視線徹底暗下去之前,準備室外忽然響起一道蒼老的聲音。
“江家負責?”
“你們拿什麼負責我的繼承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