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從回到家後,我開始反複高燒。
退燒藥壓不住體溫,腰腹的傷口也從疼痛變成了麻木。
那種麻木比疼更可怕。
它讓我不知道裏麵究竟壞到了什麼程度,隻能憑著紗布上的顏色,判斷自己還剩多少力氣。
婆婆卻在這一天通知我參加家宴。
蘇蔓的身體檢查結果很好,醫生允許她下個月出國療養。
一家人準備在晚餐時替她慶祝。
我說不了完整的話,隻在手機上打下:
“我不能久坐。”
婆婆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
“全家都在等你,你偏偏要掃興。”
周敘白站在旁邊,沒有替我說話。
他隻將一件寬大的外套放到椅背上。
“穿上,別讓蔓蔓看見你這副臉色。”
晚餐開始後,所有人都圍著蘇蔓說話。
她坐在最舒服的位置,麵前擺著清淡的食物。
我被安排在廚房和餐桌之間,負責端湯添菜。
婆婆說這是為了讓我向她賠禮。
公公沒有阻止,周敘白也隻是低頭替蘇蔓挑掉碗裏的蔥花。
廚房裏的湯剛熬好,瓷碗燙得幾乎拿不住。
我用毛巾墊著碗底,端著它走向蘇蔓。
剛走到桌邊,她忽然伸手來接。
她的手指碰到碗沿,像是沒有握穩,滾燙的湯汁猛地傾斜出來。
大半碗熱湯潑在我的手臂和大腿上。
皮膚瞬間泛起刺眼的紅,灼熱感緊接著化成劇烈的疼。
我手一鬆,瓷碗砸在地上。
碎裂聲響起的同時,蘇蔓捂住胸口,向後踉蹌了一步。
“敘白哥!”
周敘白幾乎沒有思考,起身衝向她。
我站在兩人中間,手臂和腿上的皮膚已經開始起泡。
可他看見的隻有蘇蔓蒼白的臉。
他伸手將她護進懷裏,另一隻手本能地揮開擋在麵前的我。
我被那股力道推得向後退去。
左腳踩到碎瓷片,身體失去平衡。
後腰重重撞在大理石島台的邊緣。
那一聲悶響落下時,我甚至沒有立刻感覺到疼。
下一刻,腰腹深處像有什麼東西被徹底撞斷。
血從紗布下湧出來,迅速浸透衣服。
我的膝蓋一軟,整個人跪倒在地。
周敘白抱緊蘇蔓,轉身就要往外走。
我伸手抓住了他的褲腳。
指尖隻碰到一小塊布料。
他低頭看了一眼,眉心擰得很緊。
“你又想做什麼?”
我抬起燒傷的手臂,指向腰側。
手指抖得厲害,連最簡單的“疼”都比不完整。
蘇蔓伏在他肩上,聲音微弱。
“別怪姐姐,都是我沒拿穩。”
周敘白的目光落到她額頭的紗布上。
“你已經被她害得夠多了。”
他將我的手從褲腳上撥開。
“把你自己製造的麻煩收拾幹淨,別再拿苦肉計逼我留下。”
門被重重關上。
屋裏的人跟著他衝出去,隻剩下婆婆站在原地。
她看著地上的熱湯和碎片,第一反應不是叫救護車,而是皺著眉吩咐傭人。
“先把東西清理掉,別讓蔓蔓回來看到。”
我撐著地麵想站起來,卻根本使不上力。
燒傷處一碰到衣料便疼得發抖,腰腹則像被一塊沉重的鐵板壓住,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傭人走過來,猶豫著問要不要扶我。
婆婆立刻說:
“她自己會去處理。”
我抬頭看著她。
她沒有看見我被燙傷的手臂,也沒有看見血正在地麵上擴散。
她隻是擔心蘇蔓回來時,餐廳不能保持整潔。
我最後還是爬到了客房。
一路上,手掌在地板上拖出淡淡的血痕。
關上門後,我將自己鎖在裏麵,靠著門板緩慢坐下。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周敘白發來一句話。
“今晚別再出來鬧。”
我看了幾秒,將這條消息刪除。
然後拿出那份早已準備好的離婚協議書,在最後一頁簽下自己的名字。
這一刻,我沒有哭。
因為真正讓我疼的,已經不是腰上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