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那一整晚,他沒來。
第二天午後,他端著一碗湯進來,臉上帶著邀功似的笑。
"豬蹄花生湯,下奶的。護士說你奶水足,得多補。"
我看著那碗湯。
"我媽訂的月子中心,今天該送第一餐了。"
"哦,那個啊。"他把湯放下,語氣輕描淡寫,"我讓他們先緊著蘇棠送了。"
"她沒人管,飯都沒人做。你這有媽有月子中心,先讓她一天。"
"就一天,明天準給你補上雙份。"
雙份。
上一世欠我的,加起來能堆成山,一份都沒補過。
"沈墨,我媽六十了。"
我聲音很平。
"她昨晚在走廊椅子上睡的,就為了看著我。今天她還要去菜場,回來給我熬湯。"
"你把我的月子餐讓出去,就是讓我媽接著累。"
他坐到床邊,握住我的手,眉頭皺著。
"媽的辛苦我記著。等出了月子,我帶你們全家去療養,我出錢。"
"可蘇棠現在真的難,你多擔待。"
他掏出手機,翻出一張照片給我看。
是蘇棠抱著孩子,憔悴又可憐的樣子。
"你看看她,一個寡婦帶娃,多不容易。你心這麼軟的人,忍心?"
我把臉偏開。
"我請的那個金牌月嫂呢?"
他動作一滯。
"......我讓她先去蘇棠那兒搭把手了。她一個人手忙腳亂的。"
"就上午,下午就回來。"
門被推開,我媽拎著菜進來,額頭全是汗。
她聽見這話,手裏的袋子晃了晃。
"墨墨啊,那月嫂是離離花大價錢定的,人家排隊排了半年......"
"媽。"沈墨站起來,態度恭敬,語氣卻半點不讓,"蘇棠那邊真離不開人。"
"您放心,我心裏有數,絕不虧待阿離。"
我媽看著他,又看看床上的我。
她張了張嘴,眼裏那點急,被一點更深的怕壓了下去。
我知道,她怕我和沈墨吵起來,怕這個家散了。
她見我攥著被角要開口,忽然搶在前頭,堆起笑。
"沒事沒事,媽還年輕,媽來帶!"
"月嫂就讓蘇棠用幾天,都是自家姐妹。"
沈墨立刻看向我,像抓住了理。
"你看,媽都不計較。"
"就你,非得跟自己閨蜜爭這個。傳出去,人家說你薑離小氣。"
小氣。
這兩個字,上一世釘了我一世。
我看著我媽發紅的眼,看著她硬撐的笑,一句話都沒說。
她把菜擇好,轉身進了走廊的公用廚房。
油煙很大,嗆得她直咳嗽。
沈墨湊過來,替我理了理頭發,聲音又軟下來。
"別氣了。我知道你累,我給你削了梨,冰糖燉的,潤嗓子。"
"你扁桃體不好,我都記著呢。"
他什麼都記得。
記得我扁桃體不好,記得我愛吃冰糖梨,記得我怕黑要留一盞燈。
唯獨記不得,我是他老婆,是剛生完孩子的產婦。
"沈墨。"
"嗯?"
"如果蘇棠是你老公,你也會這樣對她嗎?"
他笑了,以為我在賭氣。
"傻話,我心裏隻有你和閨女。"
他低頭看熟睡的女兒,眼神都柔了。
"等她滿月,我擺三十桌,風風光光的,全院都請來。"
"到時候你就知道,我沈墨的老婆,誰都不敢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