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滿月那天,我起了個大早。
不是為了他說的三十桌。
是為了走。
我媽熬了一個月,人瘦了一圈,昨夜咳到後半宿。
女兒黃疸反複,昨天又住回了保溫箱。
而我請的月嫂,我的月子餐,我媽縫的小襖——全都到了蘇棠母女那邊。
連我媽給外孫女打的那把銀長命鎖,都被沈墨"借"去,掛在了蘇棠女兒的脖子上。
"她孩子夜裏哭,戴個長命鎖壓驚。"他當時是這麼說的,"咱閨女乖,不哭,先讓她妹妹戴幾天。"
我一樣樣看著,一樣樣記著。
這一個月,我什麼都沒爭。
我隻是每天把他的話錄下來,把每一次讓步存進手機。
今早,我抱著剛從保溫箱抱出的女兒,收拾好東西。
沈墨進來時,我正給女兒裹上唯一一件、我媽藏起來沒被拿走的小衣服。
"這麼早?滿月酒中午才開席。"他係著領帶,喜氣洋洋。
"沈墨,我們談談。"
"談什麼?"他湊過來要親我,"今天大喜的日子,別板著臉。"
"離婚。"
他動作僵住,隨即笑了,像聽見天大的笑話。
"薑離,你滿月綜合症犯了吧?"
"月子裏情緒不穩,我懂,激素鬧的。"他握住我的手,耐心哄著,"等出了月子就好了。"
"我這一個月的事,你一件都沒聽進去。"
"我怎麼沒聽?"他委屈起來,"我天天給你熬湯削梨,你要什麼我不給?我不就是照顧了下蘇棠嘛!"
"照顧。"我抱緊女兒,"我的病房、我的月子餐、我的月嫂、我媽縫的衣裳、我媽打的長命鎖。"
"沈墨,你照顧她,用的全是我們娘仨的東西。"
他張了張嘴,臉上頭一次有點掛不住。
"我這不是......她可憐嘛。人都得講個良心——"
"良心。"我打斷他,"那你摸摸自己的,我媽這一個月,睡過一個囫圇覺嗎?"
他被問住了,隨即又找回理由,語氣發急卻依舊不肯認輸。
"媽是長輩,幫襯小輩天經地義。你這孩子,怎麼把親媽的付出都算成賬了?"
門外這時傳來一陣慌亂的呼喊。
"沈主任!蘇棠出事了,孩子嗆奶,臉都憋青了!"
沈墨騰地站起來。
他回頭看我一眼,滿臉是"你看,她真的離不開人"的理直氣壯。
"你等我!就五分鐘!"
"孩子出事了,我是醫生,我不能不管!"
"你不準走,我還沒說完。"我看著他。
他已經衝到門口,頭也不回。
"你別鬧了!我馬上回來跟你好好談!"
"你哪也別去,就在這兒等我——"
門"砰"地合上。
我抱起女兒,扶起我媽,最後看了一眼這間三人間。
二十分鐘後,蘇棠的孩子安然無事。
沈墨心滿意足地趕回病房,推門就笑。
"老婆,我回來了,咱們好好——"
病床空了,待產包不見了,連女兒的小襖都沒留下。
隻有梳妝台正中,壓著一張薄薄的紙。
是法院傳票。
起訴離婚,要求他淨身出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