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離離,你別嚇媽。"
我媽把熱毛巾敷在我額頭上,眼圈紅了。
"媽知道你委屈。可墨墨他......他是個好孩子,就是心太軟,蘇棠又實在可憐。"
"你們感情那麼好,孩子都要出來了,哪能說不生就不生。"
我看著她鬢邊的白發。
我知道她怕我走她離異獨自帶娃的老路,太辛苦。
"媽,你手上的凍瘡,今年又犯了。"
她愣了下,把手往袖子裏縮。
"老毛病了,不礙事。"
不礙事。
上一世她也這麼說,說到我抱著女兒離婚,說到她躺在病床上,還攥著給外孫女攢的錢。
一陣更猛的宮縮襲來,眼前發黑的瞬間,我忽然想起了那個孩子。
女兒會笑了以後,睫毛忽閃忽閃,抱住我脖子喊媽媽。
那麼軟,那麼暖。
上一世不是她的錯。
是我錯了,是我一讓再讓,把該給她的都讓了出去。
"媽。"我喘著氣,"我生。"
我媽眼淚一下掉下來。
"哎!生!媽陪你!"
"但這一次,"我攥緊她的手,"該我們的,一樣都不能少。"
她沒太聽懂,隻顧著替我擦汗。
進產房前,我讓護士給沈墨打電話。
第一次,占線。
第二次,他接了,背景音裏是蘇棠虛弱的聲音。
"墨墨你別走......我害怕......"
"我馬上進產房了。"我盯著天花板,一字一句,"你來陪我。"
電話那頭頓了頓。
"阿離,蘇棠這邊胎心不太穩,我得盯著。你媽不是在嗎?"
"我該在的地方,是產婦身邊,不分你和她。"
"你懂事點行不行?"他的聲音帶著哄,"她孤零零一個人,你還有媽,有我惦記著。"
"就這一次,等你出來,我第一個抱你,好不好?"
就這一次。
上一世他也說就這一次。
一次,兩次,一世。
產房的燈白得刺眼。
我一個人,攥著我媽縫的那件小襖,把女兒生了下來。
七斤二兩,哭聲響亮。
護士抱給我看的時候,我眼淚砸在她皺巴巴的小臉上。
"對不起。"我在心裏說,"這一世,媽不讓你受委屈了。"
出產房,沈墨才匆匆趕來,白大褂上還沾著別的產婦的血。
"生了?兒子閨女?"他湊過來,滿臉是笑。
"女兒。"
"好好好,我就想要個閨女。"他要抱,被我側身避開。
"蘇棠呢?"
"順產,母女平安。"他沒察覺我的躲,兀自高興,"她也是個閨女,正好跟咱們家的做伴。"
"我給你燉了鴿子湯,護士站溫著——"
他話沒說完,手機又響。
是蘇棠。
他看了眼屏幕,臉上閃過一絲為難,還是接了。
"喂......好,我這就來。"
掛了電話,他歉意地看我。
"她奶水下不來,孩子哭得厲害,我過去看看開奶的事。"
我抱著剛出生的女兒,靜靜看著他。
"沈墨。"
"嗯,你先歇著。"
"你女兒,今天出生。"
他腳步頓了頓,回頭笑得溫柔又無奈。
"我知道啊。我不就在這兒嗎?"
"等我安頓好蘇棠,晚上守著你們娘倆一整晚,行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