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宴會開始,親戚朋友們圍坐在大圓桌旁,推杯換盞。
我在各個桌子間穿梭,端茶倒水。
“老喬啊,你這兩個孩子真是出息了,雙雙從京大畢業,以後你們就等著享福吧!”
大伯端著酒杯,滿臉紅光地恭維。
爸爸喝得有些微醺,臉上帶著掩飾不住的得意。
他擺了擺手,故作謙虛。
“哪裏哪裏,都是孩子們自己爭氣。”
說到這,他突然轉過頭,指了指正在角落裏擦桌子的我。
“其實啊,安欣也是親生的。”
這句話一出,整個客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所有親戚的目光都像探照燈一樣打在我身上。
爸爸歎了口氣,語氣裏滿是恨鐵不成鋼。
“這丫頭從小就不上進,我和她媽也是沒辦法,才出此下策,想讓她知恥而後勇,沒想到她頑劣不堪,怎麼管教都沒用。。”
媽媽適時地抹了抹眼角不存在的眼淚。
“是啊,我們也是用心良苦。得虧老大老二爭氣,沒學壞。”
親戚們恍然大悟,紛紛點頭稱讚。
“原來是這樣,你們做爸媽的真是太不容易了。”
“安欣啊,你可得好好感謝你爸媽,要不是他們,你哥姐哪有今天?”
我端著一個滾燙的湯碗,站在原地。
骨癌的劇痛在沒有藥物壓製的情況下,如同海嘯般席卷全身。
我的雙腿不受控製地痙攣。
爸爸的話像一把生鏽的鈍刀,在我的耳膜上反複切割。
他們把十八年的虐待、饑餓、毒打,輕描淡寫地包裝成了偉大的教育手段。
他們不僅剝奪了我的尊嚴,還要在所有人麵前,把我釘在恥辱柱上。
哥哥站了起來,端著酒杯走到我麵前。
他居高臨下地看著我,臉上帶著虛偽的寬容。
“安欣,爸媽都是為了這個家。你雖然沒出息,但以後有哥姐給你做靠山,你這輩子也算值了。”
姐姐也笑著附和。
“就是,以後出去別丟咱們家的臉就行。”
我看著他們光鮮亮麗的臉。
一陣鑽心的劇痛猛地從脊椎竄上大腦。
我的手一抖。
“啪”的一聲脆響。
滾燙的湯碗砸在地上,四分五裂。
熱湯濺在我的小腿上,燙出一片紅腫。
但比起骨頭裏的痛,這根本算不了什麼。
客廳裏的笑聲戛然而止。
爸爸的臉色瞬間鐵青。
他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酒杯嗡嗡作響。
“你摔碗給誰看!剛宣布你是親生的,你就覺得委屈了?”
“你有什麼資格委屈!這個家缺你吃還是缺你穿了!”
媽媽冷笑一聲,眼神像刀子一樣紮過來。
“我看她就是嫉妒哥哥姐姐,給個好臉就開染房。”
親戚們也開始竊竊私語。
“這孩子怎麼這麼不懂事。”
“就是,親生的又怎麼樣,還不是個爛泥扶不上牆的。”
我捂著劇痛的胸口,慢慢蹲下身。
地上的玻璃渣倒映著我慘白的臉。
我靜靜地伸出流血的手,把那些玻璃渣一點點撿起來,放進垃圾桶。
原來,這就是對照實驗的最終報告。
他們不僅要榨幹我的血肉,還要踩著我的屍骨立起一座貞節牌坊。
真好。
我終於不用再對他們抱有任何一絲一毫的幻想了。
宴席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去。
親戚們走後,客廳裏一片狼藉。
爸爸陰沉著臉走到我麵前,沒有一點憐憫。
“既然你這麼不識抬舉,那就去地下室好好反省。”